俞知光听闻过“休夫”成功的,还是皇家公主。
她认真看了看,薛慎把她先前问的几句话都写上去了,“如有违背,女方离开再嫁,男方不得纠缠。”落款处她的名字空白,他的地方已亲笔签了。
他给了承诺,也给了一纸保障。
俞知光将休书妥善保管好,万事俱备,只差一样需要再确认了,嫂嫂教过的,“你闭上眼。”
薛慎闭上了眼,坐在书桌后。
他感觉俞知光走到他身旁,衣裳上的熏香飘来,像秋日丰收的新鲜瓜果,甜中带一点清新。
同她闺房的气息一模一样。
薛慎等了一会儿,没等她任何动作或话语。
她像是在端详他闭目模样,动也不动,连衣摆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都没有。
他莫名有些紧张。
下一刻,有什么软软的温热的东西擦过他脸颊,不甚熟练地贴了一下,留下濡湿的触感。
他猝然睁眼,对上俞知光羞赧的双眸。
“我……就试试看……你不要动。”
“好。”薛慎又闭了眼。
俞知光头脑空白,本想按嫂嫂的话,试试看自己会不会厌恶同他亲近,真亲上去那一瞬,心跳得快要蹦出胸腔,完全没心思留意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鼓起勇气,又亲了亲,离开时看到烛台映照,薛慎小麦色皮肤透出不认真看难易察觉的红,耳廓已快要滴血了。什么嘛……他跟她也半斤八两。
俞知光放下心来,唇边噙起一抹淡笑。
薛慎还闭着眼,长而直的睫毛在眼底投落阴影,声音带着克制的语气:“试完了?”
“算是……”
“可以睁眼了?”
“睁、睁吧。”
俞知光下意识要逃,薛慎动作更快,拽住了她手腕一扯,人便跌坐在他怀中。男人呼吸清冽,身上却带了点尘土风沙的气息,手掌抚她脸颊不许她躲。
他凑近一寸,唇不偏不倚贴上了她的唇。
盖章一样,重重亲了她一下。
俞知光瞪大了眼。
薛慎有理有据:“我也试试,不行?”
也、也行吧,俞知光慢慢闭了眼,感觉薛慎的唇又贴过来,含起她唇瓣辗转厮磨。她有些晕头转向,不知是不是呼吸不过来的缘故,推了推他。
薛慎退开,鼻尖哼出一点笑:“别憋气。”
俞知光涨红了脸,搜肠刮肚,找不出应对的话。想骂他登徒子,想到要成亲了又底气不足。
薛慎笑得更畅快,带着厚茧的指腹掐着她指尖,将掌心摁到唇边亲了亲,继而拉到颈后,将她抱好,“我是个粗人,谈情说爱就是这般,笙笙不喜欢,就慢慢教我怎么才喜欢。”
俞知光脑袋搁在他肩头不说话。
这样就很好了,像他这样。
来年春日,景物暄妍,春光和煦。
将军府同俞府办起了一场热热闹闹的婚事。
俞知光等在将军府安排的婚房里,未等到薛慎,先听见一群汉子闹哄哄地过来,嚷着要闹洞房。
窗纸上映出高矮不一的身影,立刻有一道清脆的少年音将众人拦下:“薛将军交代我守在这里,各位拿了酒钱,去榆林酒肆吃酒吧。”
“将军不够意思了吧,成婚哪能不热闹热闹!”
“将军说不选酒钱,还有别的。”
“别的什么?”
“南营校场五十圈负重跑,沙袋都装好了。”
像烧得正旺的灶头泼进去一盆冷水,众人的热情哗啦一下熄灭了,拿了酒钱,脚下生风地溜了,生怕晚了半步,让薛慎瞧见他们的半截衣角。
薛慎在前院敬酒,来者不拒,他素来千杯不醉,顿步在婚房门口时,亦觉出几分畅快飘然。
嚷着闹洞房的亲兵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守在婚房门的卫镶朝他一颔首,颇有眼力见地走了。
他推开婚房的门,铺天盖地的红色。
俞知光坐得端正,盖头一看就是自己慌忙再覆上去的,歪歪斜斜,露出她下颔一点莹白似玉的肌肤。
薛慎弯唇,用玉如意挑起来,对上她的笑颜。
他们已经很熟悉,他们还会更亲密。
他同俞知光成了夫妻,成为相携共度一生的人。
鸳鸯帐落下,红烛坠出蜡液,爆开灯花。
武将健美的身躯裹在薄薄的素绢中单里,衣襟合得严实,浑身流畅的肌理在灯下若隐若现。
俞知光对上他浓墨似幽深的眼眸,心跳又乱了,闻到他身上不算重的酒气,犹犹豫豫问:“薛慎……那封休书上,现下再添一条成吗?”
薛慎声音哑了几分:“要添什么?”
她的小心思仿佛在他目光里无所循序,声音低得似蚊子嗡嗡,“……不许,不许弄疼我。”
薛慎勾唇,将她拥入怀中。罗袖云轻雾薄,醉肌玉软花柔*。心尖上的小娘子无处不叫他觉得称心如意,想把她变成小小一团拢在掌心爱惜。
他当然懂分寸,只这一条,断不能添上去。
“笙笙新婚夜拿休书,是不是不好意头?”
“好像是,那你记得,我明日再……”
薛慎堵上她温软的唇,他问过军营里娶妻的人,这夜过后,大概不必特地去添了,往后也不必。
婚后春秋寒暑,他只想他的笙笙还像待字闺中那般,在将军府当个快活烂漫、无忧无虑的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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