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桃愣了愣,这才想起清晨的事情,莞尔一笑道:“我记得。”
李清洲垂下眼睛,纵然好奇,但是他一个字也没多问。
姐弟俩很快便走远,他关上门,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望着面前的高大身影,明桃有些局促,虽然以前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但是从此刻开始便不一样了。
从此刻开始,只有他们两人同住屋檐下,不会有刀子嘴豆腐心的孟锦瑶,也不会再有调皮捣蛋的孟锦霄。
思忖片刻,明桃盈盈一拜,轻声道:“多谢清洲哥收留。”
李清洲凝视着她,像是要从她感激的双眸中望进她心底。
他沉声说:“不是我收留你。”
而是你选择留在我这里。
她不知道的是,去与留的决定权始终在她手上。
早在她说出“不同意”的时候,他的心里便开始幻想他们以后的生活,从未想过拒绝。
怎么会舍得拒绝。
第23章
虽然搬家时明桃没做什么,但她受着伤,来回折腾几番也有些累了。
瞧出她眼底的倦色,李清洲让她回去歇着。
明桃应了声好,回到屋里。
孟锦瑶临走之前帮她把床铺好了,被子是特意从孟家带来的,粉色底绣白花,簇新又厚实。
她抚摸着被子,心底叹了一声,这本该是孟锦瑶的陪嫁,她没想要的,可是她拗不过她。
床边还有张小木桌,是孟锦霄屋里的,明桃也没要,但他说他不常回来,姑娘家的东西又多,留着给她放个物件也好,兴冲冲地搬了过来。
李清洲就更不用说了,给了她一个不必风吹雨淋的庇护之所。
他们对她这么好,她却只能绣荷包报答,甚至还没绣完。
明桃愈发愧疚了,忍着困意找出针线,拿起荷包一针一针地绣了起来。
她的女红不错,但今日实在有些冷,午后也没什么阳光,一条鱼而已,足足绣了两刻钟。
不过好歹是绣完了,明桃搓了搓手,打量着荷包上的锦鲤。
鱼跃龙门,寓意极好,但是她还是觉得有些简单了,思索片刻,她拆了水纹的线,又绣了一条游鱼。
一跃一游,倒也算是妙趣横生。
明桃抚摸着那条游鱼,就当是她迟到的补偿吧。
放下荷包,她打了个哈欠,不知不觉竟过去小半个时辰了,她搓了搓差点冻僵的手,正准备和衣睡去,一墙之隔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明桃凝神细听,他已经起了吗?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便传来推门声。
她瞥了眼手边的荷包,不如现在就送吧。
打定主意,她快走两步推开门,一抬头便撞上李清洲的视线。
他半眯着眼睛,神色却不见倦意,对上她的目光,他愣了下才问:“起了?”
明桃含糊地应了一声,将背到身后的荷包递给他,“送你的。”
李清洲垂眼望向荷包,还没看清绣的是什么,便被她通红的手吸引了,半晌才接过来,问:“一直没睡?”
“嗯,”明桃面含愧疚道,“本该一起送的,但是我没绣完,怎么想都过意不去。”
李清洲捏着荷包,“可今日太冷,你的手已经红了,我说过了不着急。”
若是早知道这样,他就说不要了,也省得她这么着急地绣荷包。
明桃背过手,笑盈盈道:“无妨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再说什么,李清洲看了两眼荷包,水纹与游鱼惟妙惟肖。
他下意识问:“鱼水之欢?”
明桃顿时涨红了脸,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声解释:“原本我绣的是鱼跃龙门,但是耽搁这么久才送你,过意不去,所以又添了一条游鱼。”
他怎么想成鱼水之欢了呢,明桃脸上发烫,半晌没抬头。
李清洲登时回过神来,方才他大概是还没睡醒,下意识便问了,问完才发现自己问了什么蠢问题,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找补,索性略过不提。
他低声道:“我很喜欢。”
但到底还是有些尴尬的,他面上发窘,还是解释了一句:“方才我不大清醒。”
“我、我明白的,”明桃咬了下唇,“那我先回屋了。”
不等他回复,她便直接转身钻进屋里,赶紧关上门。
和衣躺在床上,她辗转反侧,半晌没睡着,不必去触碰,她也知道自己的脸依然是烫的。
他怎么就误会了呢?
明桃下意识往自己身上揽,大概是因为她绣了两条鱼吧,若是只有一条,他便只会想到鱼跃龙门。
想到这里,她拍了下脑袋,为什么非要多绣一条鱼呢!
困意渐渐袭来,她一边埋怨着自己一边睡去。
幽幽转醒时,天色渐暗。
明桃睡眼惺忪地醒来,被窝里仅存的余热迅速散去,她蜷缩成一团,叹了口气,有些怀念汤婆子和炭盆,就算是下过雪的数九寒天,她也是一身暖意地醒来的。
理智渐渐回笼,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抿了抿唇,纵然由奢入俭难,她也不该怀念。
若是过好日子的代价是做妾,她宁愿在村里消磨一辈子。
手脚冰凉地下了床,明桃穿上鞋,走出屋去。
瞧见院子里的桃树,她还有些回不过神,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和李清洲已经从孟家搬出来了。
明桃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看眼天色,是时候做饭了。
不过不知道李清洲在不在家,她左右张望一番,没看到人,悄悄松了口气。她第一次做饭,做成什么样还不知道呢,最好别让他瞧见了。
进了灶房,她舀了勺水倒进锅里,看眼空空的灶膛,添了几根柴,然后按照孟锦瑶教的方法生火。
这一步她信心满满,初次接触新鲜事物时总是学的最认真的,明桃也不例外,连孟锦瑶也夸她有天赋,但是这次却不行,生火数次却还是以失败告终。
明桃愈挫愈勇,功夫不负有心人,灶膛里终于出现一簇小火苗,她眼睛亮了亮,又随之黯淡下来。
怎么灭了呢!
她呆呆地想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定是李清洲回来了,明桃有些窘,煮上饭也就算了,可是这么久了,她连生火也没生起来。
脚步声停在灶房外。
明桃可怜巴巴地回过头,一眼望见他腰间系着的荷包,耳边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鱼水之欢。
她蓦地红了脸,视线上移,底气不足道:“清洲哥,饭马上就好了……你能不能帮我生下火?”
她坐在小杌子上,鼻尖与脸颊蹭了灰,像蒙尘的珍珠,依然无损清丽柔润之色,蕴了水雾的眼睛亮晶晶的,仰脸看他时,娇俏极了。
李清洲艰难地移开视线,看向灶膛,却有些忘了她方才说了什么,思索一会儿才问:“你想生火?”
意味不明的四个字让明桃心里咯噔一声,他在怪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