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渡安点头。
数学考完,教室里哀嚎一片,其中尤为刘暖倩和张筠嚎的声音最大:“什么破题啊,以后都不会,我真无语了,数学老师不是说都是他讲过的吗?”
姚涵转头冲着刘暖倩说:“你知道他平时上课都讲的啥吗?”
刘暖倩:“……不知道!”
“就是讲的啥你都不知道,你咋知道考的没他讲的哈哈哈哈哈。”有人笑。
刘暖倩强词夺理:“那我没做到我会的,不就是因为他没讲吗!”
一片笑声中,右边有人在围成一堆对答案,周彦被几个人围在中心问他:“你第三题选的什么啊?”
周彦:“A”
“啊,不是吧……我记得怎么是B啊。”
周彦冷冷的扶了一下镜框:“就是A。”
刘暖倩看到努了一下嘴:“才不要对答案!对答案最没意思了,考都考完了,对答案还不如看看下一门复习一会。”
说着拉起绒雪的手:“你说是吧,雪雪。”
绒雪正在看下午要考的英语,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所以她问刘暖倩:“你要复习吗?我们复习会再去吃饭吧。”
刘暖倩点头:“这回刚考完,肯定人很多,咱们在教室看会再去。”
绒雪转过身,和刘暖倩面对面翻英语卷子,期间帮刘暖倩讲了几个题。
下午考英语的时候,宋渡安依然还是晚到了几分钟,从桌子上拿起来上午绒雪借他的那根笔,照例龙飞凤舞的写下名字和选择题就趴着睡觉。
到了收卷子的时候,宋渡安还是趴在那,卷子在他手臂下压着,收卷子的那个女生不好意思喊醒他,也不太敢碰他。
就扯着卷子的一个角用力。
撕拉一声,卷子不出意外的被扯烂,绒雪听着声音看过去,就看见女生吓得两个手拿着宋渡安的半张卷子呆在原地,宋渡安本来趴着的,终于缓缓抬起头,浓眉蹙着,很冷淡的模样,瞧对面的女生,耳朵上的银色的耳钉闪眼。
很紧张的场面,绒雪却有点看着宋渡安的耳钉愣神,她想:“高中生是可以打耳钉的吗?”
女生吓得磕巴:“对,对不起。我给你粘一下吧。”
监考的老师也走过来。
宋渡安蹙着眉没什么表情,将手中的半张卷子扔给女生,就踢开凳子往外走。
女生从半空中接住试卷。
监考老师急着走,就催着女生快点收,于是女生就着急起来,不管不顾的将宋渡安的两半试卷塞给离得近,又正好和她对上眼的绒雪:“绒雪,帮我粘一下,我还得收别的卷子。”
绒雪:“……好吧。”
看着监考老师一脸着急的模样,她从书包里掏出来了一卷透明胶带,将宋渡安卷子对准后粘了起来。不自觉的看到了试卷上的内容。
龙飞凤舞的,一个字也看不清。
一天的考试结束,不管结果怎么样,不管是不是认真的写了还是敷衍的胡乱写了,所有人都有点淡淡的疲倦,下课说话的人也没平时多。
宋渡安不知道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反正借绒雪的那支笔已经放在了她桌子上。
绒雪收拾书包,也看见刘暖倩在收拾书包,她问:“你也要回家吗?”
刘暖倩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绒雪手上的拿的纸,点头:“我爸妈对我考试可上心啦,说是在宿舍怕我休息不好,影响明天考试,非给我请了假让我这两天走读。真烦人,这么一来,明早我要早起三十分钟!明明我都说了,只是一个月考而已……”
绒雪笑了笑,想起来母亲也快回来了,心里也一阵喜悦。
晚自习的铃声打响,宋渡安踩着铃声进到了李阳办公室。
李阳正在桌子前改卷子,愁的一直叹气,白头发都要长出好几根的模样。
看到宋渡安进来,眉头皱的更紧,往旁边看了一圈,零零散散就俩三个老师在办公室,于是招手,示意宋渡安靠近点。
宋渡安手插在裤袋里走过去。
“全校长说教育局上周来学校巡查的时候,看见了你的请假条,全都是一周一周的请,这才开学一个半月,就这么多了,抵得上别人高中三年的假条。”
李阳扬了扬手中的请假条,继续道:“我知道你家里那边有情况,给你安排的一对一,但是你这成绩,又让我很难交代。”
桌子上是班级上个月的月考成绩,宋渡安三个大字赫然排在最后,数学37,语文23,英语31……
宋渡安听到李阳说到“你家的情况”这个词的时候,微微挑了一下眉,开口:“那你的意思是?”
李阳看了眼宋渡安,心里也有点叹息,这孩子生的好,家庭条件好但又有什么用呢?他作为他的班主任,不要说和他的父母亲沟通了,甚至连宋渡安父亲母亲的联系方式也没有,刚开学的时候,就发过来一个助理的联系方式,语气疏远礼貌的要他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联系助理。
哪里有父母这样的呢?更不要说什么一对一的家教,现在看来不过是不愿意管教叛逆的宋渡安,任由他在外胡闹的借口罢了。
于是他说:“回来上课吧。”
说着拉着宋渡安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李阳从没觉得宋渡安是个坏孩子过,连被通报批评砸隔壁班玻璃的事情,也不过是因为他故意不想来学校上学而做的。
李阳觉得自己很搞笑,对着宋氏集团的儿子竟然生出些可怜和悲悯的情怀,胸膛里那颗教书育人的心扑通扑通跳着。他实在不愿意看到这么聪明的一个孩子就这样虚度和挥霍他的青春和生命。
他接着说:“你回去跟你父母商量一下吧,趁现在这学期还拉内容不太多,最好还是回学校来上课好吗?”
看着宋渡安沉默,李阳就挥手让他回去再仔细想想。
第9章
临冬 你很得意是吧?
宋渡安走出校园的时候,眼前浮现李阳说的那句话,让他回学校来,那种下意识放缓的语气和有点怜悯的眼神,令他身后的脊骨都感受到一种沉闷的挤压。
他仰头看了一下天,风雨欲来的乌云笼在城市上空,暖色的路灯反倒显得落寞崎岖。
莫须有的家教,莫须有的父母,他沉沉地想,他宋渡安最不需要的就是可怜。
于是,那天之后更少能在学校看到宋渡安。
月考成绩出来后,好久没变动过的成绩单前三终于有所改变。
第一名,周彦。
第二名,绒雪。
“差了三分,好可惜啊雪雪!”出分数那天,刘暖倩摇着她手臂哀嚎。
“你别可惜人家了吧,你看看你,三十一名,的亏咱们班一共五十个人,要是一百个人,你还不得掉到八十多名去啊。”张筠站在她身边打趣,摁着刘暖倩的脑袋,不让她仰头。
刘暖倩切了一声:“那是本小姐没发力,懂吗你,下次等我发力,第一第二就是雪雪和我懂吗?”
刘暖倩脑子灵光,却没什么逻辑可谈,不仅是数学的逻辑,更是整个人的逻辑。
张筠三十二名,牢牢的跟在刘暖倩身后,像甩不掉的小跟班。
刘暖倩也这么觉得的,于是自以为找到很好的攻击点冲张筠大叫:“别人说也就算了,你一个三十二名,还好意思说我啊?”
说到三十二名的时候,张筠的脸红了一下,但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并不明显。
他没辩驳,只是敲了下刘暖倩的额头。
两人就打成一团,绒雪瞧着成绩单,分析自己的英语给她拉了分,正看着。
“好厉害啊,周彦,又是第一名。”“是啊,你是不是准备蝉联南桂一中第一的宝座啊。”
一片恭维和庆祝声中,周彦看着成绩单默不作声,即使拿到了第一,他也没什么表情,连个笑意都没有。
他沉默的看了一会,就转身走掉。
回到教室的时候,刘暖倩已经在教室坐着,大佬一样的坐姿,靠着墙,看见绒雪过来,就一跃而起,低声对绒雪说:“上次那个寸头,找你事了吗?”
绒雪摇了摇头,她这阵子忙着考试,都快忘记了这回事,被刘暖倩这么一提起,她才想起来这回事。好像的确是,自从她把那一百块给宋渡安之后,西子就没再来找过她,她也没再遇见过。
刘暖倩若有所思的点头。
绒雪看她这样,敏锐地感觉到一丝不寻常,她在纸上写;“西子不是好人,我跟你讲过的。”
刘暖倩脸上浮现出一点羞涩的尴尬,却还装着没事人一样,若无其事的对绒雪说:“没事没事,我知道他不是好人,就是问问,打听一下八卦。”
绒雪心里有点想叹息。
晚自习的时候,绒雪照例收拾好书包跟刘暖倩再见,正走到教学楼下面的时候,从旁边停车棚的地方幽幽闪出一个人影。
“你很得意吧。”是周彦。
他穿着白蓝的校服,站在光源交界处,整个人像是一半融入进黑夜,一半轻轻的的飘着。脸色苍白,胸口的锁骨凹陷的吓人,眼镜的透出的光线冰冷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