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渡安总是这样，眉目垂下来的时候，黑眸深沉，带着些割裂的桀骜和失落，这种复杂的气息，实在很令人受到蛊惑。
绒雪看到他这副样子，心又软下来说：“什么事？”
“如果我很穷，很穷，你会怎么看待我？”宋渡安嗓音沙哑，像被风裹挟的沙砾，垂着眼，双手都插在口袋里。
他比例好，什么姿势都看着潇洒自在，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自己在口袋里攥紧到发疼的双手。
他从十岁那年开始知道贫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无力反抗，意味着狼狈不堪，意味着没有选择。他不讨厌穷，但却厌恶无力反抗和没有选择。
同时也意味着被抛弃被鄙夷，像他贫穷却美丽的母亲一样，他想到这就咬紧后槽牙，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等待审判一样等待绒雪的回答。
对面却传来一声轻笑，宋渡安抬头，绒雪穿着蓝白校服背着书包，不施粉黛却依旧漂亮的脸，垂下来的乌发，眼下微微的乌青，手上淡淡的墨水，眼里闪烁着那种天真的温良和纯真开口：“就这个事情呀？”
宋渡安看着她不说话。
绒雪拉了拉肩上的书包带子笑道：“我难道很有钱吗？你知道的，我们家现在还在租房子住，穷怎么啦？你不是照样帮我了？我们不照样是朋友？”
宋渡安终于恢复呼吸，渐渐放开在口袋里紧握的拳头，他伸手将额前的黑发顺了一下，低笑了一声：“是啊，没什么大不了的。”
绒雪看了看前面说：“我妈呢？怎么没见她？”
宋渡安说：“我跟阿姨说了，放学我送你回家。”
绒雪一脸狐疑看着他：“为什么我妈这么放心你？”
宋渡安这次彻底仰头笑起来，喉结滚动开口：“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比较可靠。”
绒雪垫脚伸手戳了戳宋渡安颧骨上贴的创可贴，撇嘴说：“可靠的人是这样的嘛？”
脸上传来软软触感，宋渡安和绒雪一起愣住，绒雪回过神，触电一样快速收回手指，欲盖弥彰的塞回校服口袋。
“走吧，上车。”宋渡安转身将机车上一个整体白色头盔递给她，上面甚至还画着小猫小狗的涂鸦。
绒雪一眼就很喜欢，开心的接过来，因为戴头盔需要特别用力，绒雪又没什么力气，脸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自己用力也拉不下去。她两只手在空中乱舞，拍了拍宋渡安。
宋渡安就抱着臂看她，轻笑出声，他就是故意想看她自己能不能带上，感受到绒雪拍他，他才凑近过来，将头盔用力带上，又将下巴上的扣子扣上。
绒雪这下只剩两只圆眼睛留在外面，滴溜溜转，头重脚轻，笨手笨脚的爬上机车后座，宋渡安接过那个卷毛男生抛过来的头盔，利落熟练的带上。
转身一只手将绒雪头盔上的透明前盖刷的一声放下来。
拧动把手，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机车猛的窜出去，绒雪下意识就抱紧宋渡安的腰。
男生的腰匀称紧实带着温度，莫名有些烫人，身边的风景还没看清就迅速掠过，速度太快，她抓紧宋渡安的外套，将头靠在他后背。
速度太快。
她什么也看不清，也什么都不想看清。
第28章
初雪 我们俩长得有点像。
一路疾驰, 绒雪的校服被狂风吹的发出瑟瑟声，她渐渐放松，开始享受这种不顾一切的放纵。她将手伸在半空, 看着袖子被吹成歪曲的弧度, 皮肤接触到冷冽的风时打了一个寒战，却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
她一瞬间就很想尖叫，于是她在风驰电掣中尖叫了一声, 就听到前面宋渡安传来的轻笑声。
“到了。”宋渡安将车一路骑进小区楼下, 将车停下来，拍了拍身后的绒雪说。
绒雪从车上跳下来, 露出一双被风吹的有些红却水润的双眼, 激动的站在原地蹦了蹦。
宋渡安就笑她：“开心了？”
绒雪一边点头, 一边去扣头盔下的扣子, 宋渡安将自己的头盔放在车上, 就下来帮她打开扣子, 摘下头盔。
绒雪的头发被压的紧紧, 她摇了摇头, 头发又有点炸毛。
问宋渡安：“你怎么知道我们搬的新家在这里？”
宋渡安气定神闲：“通过海螺，你的什么行为海螺都会告诉我。”
绒雪知道他又在逗她，哼了一声，往楼里跑进去。
“等等，你报什么班？”宋渡安看着快跑进楼道的绒雪问。
老式小区的灯是一喊一亮的, 此刻灯光被宋渡安喊亮, 绒雪背着书包在暖暖的灯光下转身, 将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冲着宋渡安大喊：“我选理科！”
———
竞赛那天是暑假刚开始, 统一坐学校的车到另一个学校去考试。
绒雪喜欢坐靠窗的位置，于是上车就往后面走，坐在旁边就是窗户的位置。
她打开一点缝隙，清新的早晨空气立马从缝隙里溜进来，她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揉了揉太阳穴。
昨天晚上她整理题型资料，一直到很晚，到最后她自己都有些犯困，对这次竞赛有点没把握，但要考到前三的位置，才能稳妥的进入凌云班。
但即使是这种时候，她脑海里却忍不住浮现出宋渡安送她回家的场景，男生身传来的妥帖的温度，手指帮她解开头盔扣子时候的轻微触碰，以及宋渡安说的很穷，她想到这又皱起眉，他说的很穷是什么意思？他们家要破产了吗？
正想着，旁边一到阴影笼下，身边的一个男孩正站在她面前，将书包放进最上面的隔层。
男生坐下来，绒雪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男生有点自来熟，指了指绒雪怀里抱的书包问：“需要我帮你放上去吗？”
声音清亮，干脆利落。
绒雪这才转头看他，一个穿着二中校服的男生，浓眉大眼，是那种会很受长辈欢迎的一张脸，脸小小的又白，一双乖巧无辜的狗狗眼格外出彩。
让人说不出拒绝话来的一张脸。
绒雪摇了摇头：“不用了，一会就到了。”
说罢又转头过去看窗外的风景。
男生应该和他后面的人认识，不断扭过头去说话。
绒雪不想听到的，但他们声音的确很大，她听的很清楚，后面的男生说：“你别说，你们俩长得还真有点像。”
绒雪挑眉，然后才反应过来，摸了摸眉毛，跟宋渡安认识的时间长了一点，她竟也学会了挑眉。
她回想刚才男生模样，和自己像吗？正想着，身边男孩拍了拍绒雪，表情诚恳，狗狗眼很乖：“同学，我朋友说我们俩有点像，想给我们拍一张照片，你看可以吗？”
说这话的时候，男生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确实有点像狗狗拟人化。
绒雪有点疑惑：“我们像吗？”
后面那个男生探头出来，很坚定的大声回复：“像！这么像！我拍一张你看看就知道了。”
两个人简直迫切的让人无法拒绝，简直不像去考试的，像去郊游的。
绒雪点了点头，后座的男生一窜三尺高，立马站在两人前面拿着一个相机对着两人开了闪光灯咔嚓了两张。
然后取出一张照片递给绒雪，一张给狗狗眼男生。绒雪拿过来看，已经成像了，她表情有点呆，抱着书包看镜头，身边的男生笑的很灿烂，这么看还真的有点像。
两人都是又小又白的脸，看着很乖的模样。她看着照片笑了笑。
旁边的男生凑过来问她：“是不是有点像。”
绒雪点了点头：“有一点。”
旁边男生看见绒雪笑了，没有不开心，于是忙自我介绍：“我叫苏景明，二中的。”
绒雪点了点头说：“绒雪，一中的。”
旁边苏景明就开始感叹：“好厉害啊，一中的，这次考试肯定是一中的拔得头筹。”
绒雪笑笑，既不好说一中没这么厉害，毕竟还有其他来考试的人，也不好贬低一中。
只是轻轻摇头：“没有没有。”
苏景明笑了笑，一下子就露出八颗大白牙：“别谦虚！”
终于到了，绒雪觉得耳朵有点受折磨，这个苏景明简直是比刘暖倩还吵，实在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抱着书包下车，一只手去背书包一只手给母亲打电话。
外面大太阳晒的她有点睁不开眼，于是背好书包后，一只手伸着挡了一下阳光。电话接通的很快：“阿雪啊，到地方了？”
绒雪：“嗯，刚下车。”
母亲：“跟着班级走，可别丢了啊，把老师电话存进手机了没？”
绒雪点头：“存了的，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