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雪将点点抱起来,在怀里顺毛,照例亲了亲它身上的斑点。
随之将它放在地上,转身回屋子放书包,刚把书包放在床上,拿了点零食出来准备给点点,出来就看见大门还开着,院子里已经没有点点的身影。
绒雪立刻将零食扔在地上,拿起钥匙和手电筒,锁好门就往外跑。
锁门的时候手抖的不行,对准锁眼了了好几次才锁好。
她很着急,又怕自己不喊的话,点点就不知道她在找它,于是用那种不流利的有点别扭的声音低低的喊:“点点,点点。”
长巷随着夜色幽深,只有月光倾泻成无限莹白分子,充盈在空中。门口的巷子不算长也不算短,因为两边栽的槐树占了些地方,地方不算大,绒雪反反复复在门口的巷子里找了几遍。
弓着身子甚至连木椅下的空隙也都仔仔细细找了,都没有。
绒雪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往外面最近的街上走去。
暖黄的路灯和霓虹车灯交织,电动车的按铃声,汽车的鸣笛声和旁边烧烤店的人声鼎沸,全都在绒雪耳朵里融成一片听不清的嘈杂,她的世界只能听到自己焦急的呼喊声和越来越急促的喘息。
身边有人不断接踵而过,擦过她的手和胳膊,绒雪却毫不在意,一直看着地上,低低的喊:“点点。”
逐渐走到烧烤店外,绒雪弯着腰往桌子下面找,根本没留意坐的什么人。
夏天的烧烤店,烟气萦绕,成群结队的男女放纵的笑闹,带着酒精上头的劲头,蠢蠢欲动发挥着过剩的精力。
绒雪吸引了不少人的眼光,在鱼龙混杂的街上,她还穿那件白短袖,马尾因为一天的活动有些松动,不再高高的竖着,软绵绵的顺着她的后脑勺呆在后背上。
“诶,你们看那女的干啥呢?”说话的是一个极短的寸头,左脸还带着一道伤疤,明显是少年的脸上带着不符合年纪的凶狠和戾气,指着不远处正在找小狗的绒雪。
那一桌人里,都是年纪和他差不多的少年少女,此刻都盯着绒雪看。
中间的那个格外抢眼,坐在一桌人中间,手搭在旁边男生的椅背上,嚣张的翘着二郎腿,像是隔绝了旁边的笑闹,正沉默的垂眼看手机,手机屏幕的荧光照的眉眼更加阴鸷,额前的黑发被风吹成桀骜的形状,穿了件纯黑的短袖,脖子上的细链在夜里闪的让人不得不留意。
透出一种矛盾的危险气息,姿态张扬的混不吝,神情却是泠冽的冷漠。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绒雪。
“她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啊?”有个化着上扬的小猫形状似眼线的女生看到绒雪的动作说。
“长得确实不错,真是纯。”那个寸头的男生没搭腔,反而不断强调长得不错。
引来一片男生的附和,离寸头男最近的那个男生胳膊怼了怼他说:“这不是西子哥最喜欢的那类型吗,上啊。”一脸揶揄的笑意撺掇着。
那寸头男生真的就站起身将手里啤酒瓶中的酒一饮而尽,推开椅子,往融雪那去。
“找什么呢妹妹,要我帮你吗?”
绒雪感受到眼前的阴影,抬起头发现一个寸头男生正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喝酒上脸的红,正挑着眉对她说话。
绒雪心里焦急的不行,快速的摇了头,就准备绕过他继续找。
西子却不甘心,不断的往她前面凑,弯着腰问她:“我帮你啊。”
绒雪被他烦的直起身,和他对视,故意做起一连串手语,意思是:“你能不能不要妨碍我,真的很烦。”
西子看见绒雪做手语顿了一下,自讨没趣的又坐回原位,跟其他人说:“没意思是个哑巴。来继续喝,继续喝。”
绒雪就看着西子坐到她们那一桌人里去,也看到了坐在最中间,正好因为“哑巴”这两个字,手指一顿,从手机上抬起脸的。
宋渡安。
第4章
临冬 又是这个人,好讨厌。
绒雪皱眉,心想又是这个人,好讨厌。
于是放弃离他们那桌几步路的距离,绕到旁边的路继续往前找。
“这哑巴脾气还不小呢,驳了咱们西子哥面子就这样想走?”刚才撺掇西子去找绒雪的那个男生,看见绒雪绕着他们走,就大吼起来。
“就是啊,什么眼神看不起谁啊。一个哑巴,还轮到她看不起西子哥?”有人附和。
宋渡安认出了绒雪,是上午在学校准备跳楼的那个小哑巴,也看到了绒雪看到他就皱眉的模样,以及专门绕过他们往旁边走的步子。
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他敲着手机的背面,发出一声嗤笑。
周围的一桌人听见宋渡安发出声音,都去看他,宋渡安很少有情绪表露,和他们在一起玩的时候,最大的幅度也不过是勾起右边嘴角,就已经表示他心情挺好了,至于,生气,应该不用观察他的表情,因为他如果动气,比他的眼神来的更快的是宋渡安的拳头。
西子身边的几个,对视一眼,以为宋渡安也是在表达对绒雪的不满。
于是一撂酒杯,几个人就站起身,袖子往上捋着,一副要找绒雪事的凶狠模样,将已经走出烧烤店外面范围的绒雪围起来。
宋渡安神情淡淡的瞧着一幕。
浑身散发的酒气冲的绒雪有点想吐,她本来急着找点点,不想和他们纠缠,但此刻她嗅到些危险的气息。
酒是很危险的东西,所谓酒壮英雄胆不过是失智和逃脱责任的理由,好为一时的放纵开脱。
其中一个看到绒雪的眼神,冷静的沉默的,不是他们预想中的那种慌乱和恐惧,这么的冷静,反而显得他们更像大张旗鼓的小丑。
于是更加激起他的怒火,他一抬手就将绒雪推到旁边的树上,那是棵爬满猩红的山茶花树。
绒雪的背狠狠撞上去,振的大朵大朵还怒放到的恣意的山茶花整个从枝头坠落。
最开始拦着绒雪不让走的那个寸头男生,西子,看到旁边男生推绒雪的动作,拉了一下那男生。
“干什么啊西子哥,难不成你还真喜欢上她了?一看她就是装清高的样?你看不起谁呢在这?”
绒雪静静地看着这几个男生,伸出手,意思是:“我没看不起任何人,你看不懂我的话,也不是在装清高。”
几个怒气上头的人看见绒雪比手语,更是一副无名火涌上心头:“你搁着比划什么比划……”
“行了!”开口的是西子。
“她说话我们又看不懂,跟一个哑巴吵架,有意思没?”他皱眉,鼻子上的伤疤皱成一条缝。
“不是,你还真喜欢啊!”几个人吵成一团。
绒雪看着几个人吵,眼神一闪就看准机会,从拉扯成一团的几个人旁边的缝隙就弯腰溜出去。
桌子上宋渡安瞧着绒雪跑走的背影,松掉的马尾一晃晃的,在纯白的短袖上左摇右摆,就这么在黑夜里消失。
手里的手机正好弹出消息,把他的注意力拉回,他看了一眼,就站起身说:“走了。”
“诶,安哥不是说好还有一轮呢,又这么早走什么意思嘛?“
“是啊是啊,没安哥还玩什么嘛。”
桌子上的几个人都在说,化妆化的极其精致的俩女生说的最起劲,声音柔媚,还想伸手去拉宋渡安的衣摆。
宋渡安转身,听见抱怨,还是没什么表情:“今天我请,你们玩。”
“喔!安哥请客!”
“欢送安哥!”
宋渡安从钱包抽出几张大票,交给走到他面前的烧烤店老板,转身将路旁边一辆黑红混合的一辆重型机车上的头盔取下,仰头顺了一下短发利落带上头盔,迈步跨上机车,发出低沉沉闷的轰鸣声。
那个画着小猫一样狭长上调眼线的女生却看着宋渡安离开的身影,撩拨了一下耳边的长发,仰头喝下一杯酒。
旁边女生凑近她耳边:“喜欢他太遭罪了,你应该换个人喜欢,我看安哥根本就不喜欢女的,这么多年了,大家都看着,他连个绯闻都没有,那么多追他的,各种类型,那么多美女,我就不相信,他就真的一个都看不上吗?事实证明,他就不喜欢女的。”
俩个女生对视着笑起来,碰了一下杯:“也是,这样的人,怎么会爱人呢?”
这边绒雪拿出了当时中考跑八百米的速度就往前跑,跑出一段距离后,再回头烧烤店已经不在视野里,身后也没人再追过来,她舒了一口气,继续顺着路边找小狗,前面是一个小型的公园,因为时间还不算太晚,依然有一群老奶奶在公园门口跳舞。
绒雪本来想问问坐在公园门口的老人有没有见过一只白色算是长毛,身上有黄圆斑点的小狗的,她尝试开口,嗓子却痛得不行,后遗症又复发了,于是只好自己走进公园。
公园里路灯莹白,树丛很多,她打着手电一个个草丛都扒拉开仔仔细细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