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个子高,校长坐着只能抬起头看他,黑发有点长了,蓬松的垂下来,耳边的耳钉戴着不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咸不淡带着隐忍的怒气。
“宋渡安!认清楚你的身份!你还以你是宋家儿子吗?你早就不是了,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的?!”章校长气的直接站起身,脸红脖子粗的拍着桌子,指着宋渡安的鼻子吼。
“你说我有什么胆子,我不是宋家人了,但我他妈还是个人,我怎么没资格说你?人人平等,我看你真是老的脸脸都不要了,这些年你巴结这个巴结那个,要不要我都说出来给你长长脸啊?”宋渡安越说靠的离章校长越来越近,两人几乎挨在一起,宋渡安挑衅般的低头看他。
气氛一瞬间剑拔弩张,绒雪冲上去拉住宋渡安往后扯。
宋渡安被拉开,章校长刚要说话,桌上的手机就响了,他本来不打算接,那电话却一个劲的打。
他拿起来看一眼,摁下接听,走出办公室。
绒雪还拉着宋渡安的手,他气极了,眼眶充血,眉眼之间都充斥一种讽刺性的愤怒,复杂的连怒和悲都分不清。
他的手在抖。
绒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绪跟着他着急起来,伸出两只手紧紧的握住他,一时间忘记了什么早恋和规则,她定定的直视宋渡安,语气努力放缓。
“宋渡安不要紧的,看我,没关系的,只不过是在广播室放歌而已,顶多有处分,不要做傻事。我们一起分担好不好。”
宋渡安抬起眼,看到绒雪几乎恳求的握住他的手,努力安定他情绪的模样,那双漂亮的眼睛荡漾着对他的在乎和心疼。
她被吓到了。
他猛地将人拥在怀里,力道大的几乎让绒雪无法喘息,手臂和钢铁一样围在她周围,他垂头在她颈窝,温热清晰。
拥抱的太紧了,她用了点力气才从他的怀抱中扬起头,两人的体温和心跳都如此明晰,绒雪恍惚听到了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心跳。
宋渡安抱着绒雪,深深的皱眉,眼神和目光一起垂下去,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他克制情绪说,语气和沙砾一样涩:“章太炎是为了给我下马威,其实没什么大事。”
说着松开了抱着绒雪的胳膊,装作轻松的模样:“没事,你先回教室吧,不用担心,我找宋国泉他能解决。”
说着拉着绒雪往外走,绒雪挣脱开宋渡安拉着她的手腕,站定:“宋渡安,我不是傻子。”
宋渡安到了这种时候,瞧着绒雪也能笑出来,他轻轻的笑:“你不傻,我也不傻,我一会要把宋国泉叫来,你在不合适,放心吧,听话。”
绒雪抿唇,瞧着宋渡安已经冷静下来的神情开口:“可是你不是和宋国泉……”
宋渡安坐在章太炎的梨花木的办公桌子上:“我们俩纯利用关系,用他来摆平一些事还是很好用的,你就放心吧。”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有点无奈:“你在这影响宋国泉发挥,章太炎会下不来台,怎么打自己脸?”
绒雪犹豫了一下,就被宋渡安推出办公室,外面没有章太炎的身影,她缓慢的踱步回了教室,路上不断有学生瞧着她兴奋的讨论。
“这不就是广播宋渡安送歌的那个绒雪吗?”
“好羡慕啊呜呜呜,这是南桂一中第一情侣吧。”
“是啊,男俊女美的,简直太配。”
“这算是校园情侣了,你别说,咱们一中不仅学习拿得出手,连情侣都这么拿得
出手。”
“我高一跟他们一班的,那时候俩人就已经很好了,宋渡安整天等她下课,特别特别甜。”
她听到耳朵里却全都是嗡嗡声,想到办公室的情景就崩溃的要命,她努力的沉下心来想冷静的思考。
在逆着下课往外跑的汹涌人群中,她摘下助听器放进校服口袋。
——
将绒雪推出办公室,宋渡安脸上抚慰她的笑迅速的沉下来,他坐在办公室放的软皮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烟,点燃,在烟雾缭绕里,等待章太炎。
这通电话太久,宋渡安脚下堆了五六根烟头。
章太炎推开门,手里还拿着手机,推开门的时候被烟味呛的一个咳嗽。一脸谄媚的模样没变,身体下意识微微躬着,朝着电话那头笑:“诶好好,你放心吧。”
宋渡安冷冷的看他令人作呕的模样,他还住在宋家的时候,章太炎在宋老爷子和宋国泉面前那副卑躬屈膝的嘴脸,和开学典礼那天,西装革履站在学生面前,慈爱清朗念着好好学习这种虚伪的话的模样交织在一起。
“她来之前你怎么承诺我的?”宋渡安手里的烟头摁在皮质沙发上,语气冰冷。
章太炎坐在桌前看也不看宋渡安:“赶紧滚,从今以后宋家可没人保你了,我还以为宋家人嘴硬心软呢,现在看来,你就是个宋家彻底放弃的废物,巴不得你赶紧滚出去。”
宋渡安站起身,双手撑在他桌子上,沉沉的压迫感袭来,眼珠黑的骇人,死死盯着章太炎:“让我滚容易,但我要你不能找她任何事。”
章太炎那双浑浊的三角眼看着宋渡安,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宋家看到宋渡安的模样,那时候他才十三岁,穿着和言行跟宋国泉一样得体,让人挑不出一点破绽,但那双眼却让人难忘。
如果说宋国泉是一条绕上人就慢慢让猎物窒息而死,享受死亡过程的蛇。宋渡安就是孤傲阴狠,毫不压抑嗜血本性,一招毙命的一只黑狼。
他几乎瞬间就知道这个孩子今后会大有可为,于是他说了那顿宴会里唯一真情实感的一句话:“这孩子以后了不得。”
而现在已经长大的宋渡安站在他面前,那双眼切实的告诉他,那只黑狼长成了不怕死的破釜沉舟的野狼。他不怀疑,如果他说了不,宋渡安几乎下一秒就会抄起手边被他握在手里的透明烟灰缸砸在她的脑袋。
他开口:“我答应你。”
这种枭心鹤貌的人说的话并不可信,宋渡安站起身走到他背后,抬眼看了眼安在最角落的摄像头,低声凑到他耳边:“当年我们这些人进学校的方法我都还留着,还把备份给了很多人,如果你打算违背你答应我的话,最好把那圈人都杀了,不然你多危险啊。”
最后一句话轻轻的,却让章太炎竟然发起抖来,他从底层爬了这么多年,抛弃尊严到处卑躬屈膝好不容易混到这个位置,如今就这么被这个年轻后辈摆了一道,他强忍住愤怒。
感受到宋渡安的手在他肩膀上重重的摁下来,带着威胁的意味。
“我说了我答应你。”章太炎又重复了一遍。
“但你不能再踏进学校一步。”他补充说。
宋渡安嗤笑一声,走到办公室门口,打开门:“你以为老子想来啊。”
第51章
祭雪 卖房子,卖股份。
他刚走出门, 几个壮实的男人穿着黑西装,块头大的手臂都没办法顺其自然的垂在身体两侧,反而被架起一般, 和身体隔着一段距离。
宋渡安撇了一眼, 将手里的烟扔在地上,踩着烟灰往外走。
他其实对学校实在没什么感情,他眯着眼晃晃悠悠的一路走一路看。
不过千篇一律的建筑, 哪里有什么不一样?
直到他穿过操场, 走到光荣榜旁边,上面绒雪的照片在第一位, 他弯下身子去看那张照片, 应该是高一下学期拍的, 他分辨, 绒雪和现在没什么区别, 一模一样巴掌大的小脸, 澄澈漂亮的目光。
他情不自禁瞧着那张照片露出点自己都不知道的笑意。好半响才懒散的直起身子, 身后那几个壮汉开始催促他, 他从口袋掏出手机,朝后面出声催他的那人冷冷看过去一眼。
他拨通一个号码:“老地方,大家一起见一面。”
暧昧的灯光,骚动的人群,空气中都带着微醺的分子, 宋渡安带着一身冰冷的寒气推开舞池跳舞的人群, 循着隐秘昏暗的走廊往上。
楼上和下面混乱迷醉的氛围不一样, 上去沉静的没什么声音,却带着隐秘的不可宣之于口的华丽,活脱脱的销金窟。
宋渡安推开一扇厚重的门, 全是熟悉的面孔,利兰正半躺在身边女人光滑露出的双腿上,仰着头吸烟。谭语还是那头栗色卷发,粉嫩的唇色,挽着身边男人的胳膊,轻声言笑。
所有人没怎么瞧见他一般,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宋渡安走进去坐在最左边的空位上。
中间坐的很板正的带着金边眼睛的男生,瞧着要比利兰他们年纪大些,示意关掉音乐,接着开口:“安哥今天有什么大动作大谋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