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的青春期的暗恋总是这样,无论对方的爱和不爱,到最后总还是心软的对那个曾经偷偷喜欢暗恋过的人,只想说一句,祝你幸福。无关你的女主角是否是我,无关你是否也喜欢我。只要你开心,只要你幸福。
*
去芝加哥的日子到了。
绒雪一开门就是宋渡安站在门口,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和母亲的。
三人坐上了飞往芝加哥的飞机,绒雪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地看着窗户里,由灯光和蜿蜒曲折的曲线组合而成的夜景,掠过无数家万家灯火。
身边宋渡安将一张毛毯递给她,轻声让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睡上一觉,他说:“睡一觉吧,睡醒就到了。”
她轻轻的靠上去,那么冷漠又阴鸷的人,身上却始终带着那种使得她安心下来的那种温暖的力量。
当真正站在芝加哥的土地上,绒雪还是觉得有点不太真实,她第一次如此真实的离开故土,站在陌生的大洋彼岸的国家。
一切都被宋渡安安排的妥帖和舒适,那天在酒店收拾完,母亲想睡会觉,于是就只有绒雪和宋渡安去外面逛了逛,她们去了在宋渡安照片里的那栋TRUMP大楼,如此富丽堂皇,灯光整夜闪烁着,绒雪和宋渡安站在湖边,绒雪打量这座陌生的城市感叹:“我感觉这里是黑金色调的。”
宋渡安看向她:“那南桂呢,是什么颜色的?”
绒雪思考了几秒,微微笑着开口:“对我来说,是白色和橘黄色的。”
宋渡安微微挑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冬天的白和路灯的橘色的。”
绒雪很得意的点头,上半身支撑在栏杆上晃荡:“看来我说的很贴切,你才能一下子猜到。”
“是啊,因为你说的好。”宋渡安微笑着开口,说着将手中的手机递给绒雪:“我去那买个热狗。”
绒雪接过他的手机点头,转头去看密歇根湖,因为是冬天,隐隐开始结冰,寒气袭来,她将羽绒服的领子拉上去,感叹芝加哥的冬天实在太冷。
手机传来铃声,是宋渡安的手机,因为她自己的手机铃声是梁静茹的一首歌,而现在这个铃声是系统自带的来电铃声,上面显示的是吕帅两个字。
绒雪本来是不打算接起来的,但那个吕帅不间断的打,连着打了三个,绒雪看了眼跑的很远去买热狗的宋渡安,还是接起来了那通电话。
“弟啊,周三还有个比赛你来不,是上周一你打赢的那个光头,他上次被你打的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刚出院就碰见你哈哈哈哈,这次只要你不走神,照样稳赢,money多多滴。”
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绒雪握着手机有一瞬间的错愕,上周一,宋渡安明明和自己说在上课,比赛,挣钱,这就是他瞒着她的事吗?这就是他买机票的钱来源吗?
“喂,喂?”
电话那头还在继续说话。
她手指不知道是因为天气还是震惊的无措,僵硬的摁了两次挂断,才将电话挂掉。
她将手机揣回口袋,心想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根本没去过学校,根本不是在上课,根本就是在骗他,他放弃了自己的学业,放弃了自己的前途。
她站在原地,看着宋渡安举着两串热狗走过来,明明有点滑稽的可笑,她却不自觉的就在看见他的瞬间,流下泪来。
宋渡安本来举着热狗的,看见她哭,一瞬间就慌了神,将热狗换了只手拿,一只手拿着热狗,另一只手附在她的脸上,大拇指带着那种显而易见的疼惜,动作轻柔的擦去她眼角流的泪。
“怎么了?”他说,语气甚至有点慌。
绒雪终于爆发,眼泪越流越汹涌,一挥手将宋渡安的手打落,连带着热气滚滚的热狗的跌落在地面上。
“你骗我!你明明没有去上学!”绒雪近乎崩溃的第一次大吼出声。
宋渡安站在原地,沉默的看着绒雪。
他骗她了这么久,久到她从怀疑逐渐开始相信,装的那么完美无缺,骗的她心安理得花着他损害身体挣来的钱。
“你不是答应过我的吗?最少要高中毕业啊,你有你的前程的人生,不只是我啊……”绒雪脸上的泪顺着她的面颊滑落,落在她嘴里,咸的她手足无措。
“我没有前程,我不需要那些东西,我只需要你,有你就够了!”宋渡安看见近乎失控的绒雪,他那么乖永远笑盈盈的小姑娘,此刻歇斯底里地掉着眼泪控诉他,他终于没有忍住,往前摁住她的肩膀说。
“你不在乎,可是我在乎!宋渡安,我在乎!我在乎你的前程,在乎你的身体,我,我不想让你,用你伤害自己挣的钱……”绒雪哭到几乎说不下去,眼神带着那种悲痛,边说边摇着头。
“你一直在骗我!”绒雪声音都哭到变了调,头一次如此失控,半蹲着又站起,撂下最后一句后转身往前走。
两人吸引了不少周围外国人的目光关注不断的朝着两人看去。
下雪了,这么突然,两人却没感觉到,绒雪一边用袖口擦泪,一边走在前面,这时候连这是异国他乡都忘了,她们两人全都沉浸那滔天覆海的爱里。
宋渡安意识再度有点恍惚,明明绒雪就走在他视线之内,他伸出手想要拉住她,却遥遥的,连她的发尾都难以握住,他的耳边再次充斥各种模糊又明晰的幻听,诡谲的音符带着他的心跳上升有下跌,重复不断的刺耳的声音刺穿他的耳膜。
他瞬间心跳不正常的跳动起来,那种遏制他呼吸的神经的混乱声音在他耳边尖啸。
下一秒,他隐约听到喇叭声,是真实还是幻听?他微微转头,看到刺眼的车灯,以及映照在车灯前轻飘飘着的雪花。
有人喊他的名字?
“宋渡安!”肝肠欲裂的喊声,绒雪转过身就看到一辆失控的轿车朝着宋渡安驶去。他站在原地,捂着脑袋,表情痛苦。
那一瞬对绒雪来说是一个慢动作,那一瞬间,她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喊和朝着他跑去。
宋渡安,宋渡安,宋渡安,宋渡安。
那句想要说出口的小心,终究还没说出口,她亲眼看到那辆车朝着站在原地的宋渡安驶去。
她双腿发软,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跌坐在地,有人跑过去了,一切都再次静止不动,她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几乎是膝盖蹭在地上挪过去的。
宋渡安倒在地上,头下渗透出血液,她浑身颤抖不止,全身的力气一瞬间聚集在喉咙:“救他啊,打120!!!”
周围有人说:“She needs help.”
“call nine-one-one.”
她什么都听不到,整个世界在她眼中颠倒模糊,天旋地转,她颤抖着双手想要去捧起他的脸,捂住他的血液,她茫然的哭,茫然的捂住他的后脑,温热血液流了满手,她白色的羽绒服染上大片血迹,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下意识的重复:“宋渡安,我求你,我求你了,我什么都依你,我求求你,我不能没有你,你知道的。”
她握住宋渡安的手,那双刚才帮她擦过眼泪的那双手,温暖的拥抱过她,牵过她的那双手,她卑微的虔诚:“我求你,宋渡安,我再也不和你吵架了。”
突然,宋渡安的手指在她手心动了一下,他掀开眼,那双流露出爱意的眼睛,微微张嘴,绒雪哭的全身颤抖握紧他的手,俯下身子,听到他最后说的:“走下去,忘了我。”
“走下去,忘了我。”
她开始耳鸣,耳朵里传来海啸般的天崩地裂的痛楚,尖利的回音不断盘旋像车祸那日的耳鸣,再也听不到外界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再也听不到身边外国人的说话声,也却不再在乎,只是不顾一切死死的握紧那双手,她不能放手,她不愿放手,崩溃到几乎昏厥:“宋渡安,我不允许!我不答应!”
血、泪水和雪混成一团肮脏的泥泞。
第61章
祭雪 我在这里永远怀念你。
宋渡安死了, 十八岁。
真正的死亡就是如此荒唐、和猝不及防,所有知道他名字的人都惊诧的像被一计闪雷击中背脊。
“怎么会?怎么会,明明之前……”
所有人都在问为什么, 如此不可置信。
世界太大, 变数太多,原来光凭两颗诚挚的真心是不够走下去的,每个人在真正的命运和生死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
拼了命也不一定会有好结局。
彩云易散琉璃脆。
宋渡安的葬礼理所当然的安排在南桂市, 来的人不多, 大人更少,几乎全都是南桂一中的同学, 以及那个圈子的庞秋月和利兰以及其他人。
很少见谁的葬礼是没有大人的, 全是刚成年的朋友, 甚至像一场过家家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