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错话了,夏侯瑨羞得低头:“这……倒也不是很清楚。”
呆子,真是呆子。
褚卫怜眯起眼眸,悠悠叹:“你这人呀,平日多聪明,到了我这儿话偏能不对,还老结巴。”她惬意地笑起来:“我都听出你紧张了!”
“但我……总肯定不会少。”
他要为自己辩驳。
“我知道,我知道呀。”
褚卫怜主动去牵他的手:“我晓得你心,笨蛋,咱俩的相识,说久也久呀。我那是逗你玩的,你也晓得,我爱逗人么……”
夜风呼呼,偶尔吹来两片落叶,夹在她的发中。
禇卫怜抬手拂开,忽然碰上他恰好伸来的手。少年的手温热修长,几乎片刻,她的耳朵微微红了。
下一瞬,她的手又到了他的掌心。
这回,夏侯瑨不再轻牵,而握得很紧。
或许是他的目光很炙热,禇卫怜不好意思地避开眼。
他有一会儿没说话,树叶沙沙,就当禇卫怜以为不会再说时,夏侯瑨突然开了口。他的脸透着红意,些许不安和紧张,“怜娘,我心里有你。我想知你心,亦是有我的吗?”
有吗,这还用得着问?
她一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禇卫怜回视他,不假思索地笑:“自然有的,你人好,我爱慕你,乐意嫁你。”
话方落下,伴随夏侯瑨的欢喜,她忽然感觉后脖一阵凉意,霎时刺痛,像是有针飞入。
好痛。
禇卫怜疼得皱眉,伸手摸后脖。光滑细腻的肌肤,她却没摸到任何异样。
奇怪……
“怎么了怜娘?你哪里疼吗?”
禇卫怜略迟疑地收回手,“方才那下疼,现在又不疼了。”
“你转身,我看下。”
禇卫怜乖乖地转了,撩开耳后鬓发。夏侯瑨提灯凑近去看,肌肤上除了红痣,什么都没有。
“罢了,没有便没有吧,或许只是错觉。”
禇卫怜回头与他笑,“时候不早,哥哥还等着我,我得早些回去。”
“好。”
夏侯瑨招来小厮,提灯上马,却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
禇卫怜在夜风里笑了声,呆子。
……
第75章 【番外】前世8 出嫁。
“妙儿,人还没醒来吗?”
房门外,林夫人正低声询问丫头们。
冬雪满庭,已近晌午,日头暖融融映着窗台。
林夫人微开些窗,朝屋内望去,女儿的床幔低垂,还在安睡。
妙儿说:“娘子近日总睡得格外久,不到晌午醒不来,夫人得再等等。”
两人说话间,屋里有了动静。妙儿听见摇铃声,急忙带着三个丫头,端盆送水,鱼贯而入。
禇卫怜打着哈欠,像往常一样梳洗。林夫人则站在旁边,担忧盯着女儿看。
她刚有话问,便被禇卫怜打断了。
“母亲,你今儿不是要与陆家娘子小聚吗,这么过来了?”
“我都吃茶回来了,偏生你这丫头还没醒。”
林夫人把一封信从怀里抽出,捋了捋封皮,又递给禇卫怜,“这是你二哥从西北送回来的家书,你瞧瞧。”
一大封家书,禇凌给父母、兄弟姐妹都写了信,其中有封是给禇卫怜的。
禇凌此去多月有余,这是他头一回往家里送信,禇卫怜颇为惊讶。
打开来看,只见是寻常的报安,说自己在疆地一切都好。最后这句,他说自己不能回来为她送嫁,叫小妹别气,等他功成归家再来请罪。
禇卫怜看完信,重新封好,压在妆奁格底。
林夫人叹道:“你二哥没苦硬吃,放着好好的黄门守将不做,非得跑去西北历练,我倒要看他能练出什么花。”
“连他媳妇儿都跑了。多大人了,还没个正形,不如大郎安安分分地好,便看他日后回来悔不悔……”
林夫人担心儿子,在禇凌事上,总是格外啰嗦。
禇卫怜已经习以为常了,默默听林夫人的唠叨,把最后一根簪绾入乌髻。
“你、敏儿成亲的大日子,他这做兄长的还错过。”
说到这儿,林夫人突然看禇卫怜,苦口婆心地说,“眠眠,近儿怎如此嗜睡?这可不行,过几日你就要嫁给二皇子。在家睡也就罢,有爹娘在呢。可瑨殿下初立府,你嫁过去,大小琐事都得操劳。瞧你大嫂,日日都帮衬我管事呢。”
禇卫怜闻言,陷入沉思。
她也发现了,自己这阵子睡得很久。
起初有困意,也只是比平常多睡半个时辰。后来越来越久。慢慢变成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禇卫怜以为自己病了,也找大夫瞧过。
大夫说,毛病倒是没有,是她太虚了,需要炖点补药强身健体。人体虚的时候,总是容易犯困。
……
热闹的年关过后,正月初十,到了褚卫怜出嫁的好日子。
大婚前夕,少女夜眠,于梦中呢喃,一道黑影飘飘然入了闺房。
榻絮凹陷,帷幔撩动。满室盈着暖香,黑影坐在床头,修长的手悄然握住少女纤脖。
他阴沉地、呼吸发紧地凑近她,“已经是我的人了,为何要嫁别人?”
“我怎么受得了呢。”
少女的气息渐弱,他慢笑着,却没松开手,缓缓俯身,将唇映在她的唇上。“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柔软的唇瓣,黑影轻轻咬住,令他久违的气息足以滋养人的魂魄。仿佛全身心浸着香汤,舒展开。
他有些忘了神,大掌从她的脖颈松开,徐徐下挪,摸到连绵起伏的柔软。掌心恰似被烫到,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安详的睡容,令人驰往。忍不住把头埋入起伏,鼻尖轻轻地吸。
再抬头时,脸颊热意消去,屋内的暖香也将焚尽。他嗅着夜的寒,一点点沁入骨髓,眼眸浮出嗜血屠戮的艳红。
纤脖的指骨紧了又紧,即便溺在梦魇,禇卫怜亦惊觉性命之危,用力地挣扎,锋利的指甲从他手臂划出条条红痕,破裂渗出血滴。
他魂若麻木,肌肉紧绷,察觉不到丝毫疼痛。
手头的力道又紧了些。
少女双唇翕动,似乎喃着什么。他好奇凑近去听,却听见那三个字,掌心仿佛被热水灼伤,吓得急忙松开她。
浑身的戾气惶然消散,他俯下身,轻轻地揽住她。犹如安抚受惊的鹿,轻拍她的背。
——还能叫出他的名,看来记得他。
黑影从她身上离开,掖好被褥。他凝着眸,抚弄她的唇瓣,脸边有了笑意。
不急,不急。
还不急。
……
出嫁这天,褚卫怜凤冠霞帔,红妆十里,嫁入宣王府。
因着夏侯瑨到底是皇子,成亲还得册封,所以褚卫怜并不像阿姐那般,黄昏才上花轿。
昨夜早早睡了,褚卫怜还算精神,清早梳妆过后,便和夏侯瑨一块入宫受封,叩拜皇帝、皇后、太后。
今早的册封宸妃也在,她妆得格外雍容仔细,脸上笑容难挡,拉着褚卫怜说了好些吉祥话。多到皇后都忍不住打趣,“妹妹唠叨自己儿子就算了,怜娘才进门,也要把她唠叨怕。”
宸妃欣笑:“瑨能娶怜娘,妾身欢喜!”
皇后攥着手帕,笑把周围示意个遍,“母后、陛下和本宫都欢喜呢,这叫皆大欢喜。”
再看这对般配的新人,皇后流露出慈爱。
她开始感叹往昔。
“瑨是本宫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小时候跟在本宫身侧跑,‘母后’一嘴一嘴的喊,什么都好,就是不爱吃东西,羹汤还得芄兰哄着喝。你们瞧,转眼都成家了,以后也得做爹哄自己孩子喝。”
夏侯瑨被皇后说得耳赤,偏偏褚卫怜就在旁边。他不敢看她,但知道她羞了,也一定听他的囧事默笑。
……
从宫里出来时,已近日暮西山。
心如所愿,褚卫怜今日格外欢喜。她被送回褚家一趟,这次是身穿嫁衣,红如火,风风光光上了花轿。
花轿抬进宣王府,宾客满门,好不气派。夏侯瑨扶着她入门,两人共牵同心结拜堂。
夜里宴宾,褚卫怜坐虚帐。
凤冠流珠下,她的脸明俏白滢,透着出阁少女的红润。
宴宾吃酒起码得两个时辰,早在出嫁前,林夫人便千叮万嘱,让她耐心等夏侯瑨回来。
两个时辰是难熬,可大婚头夜,还有洞房花烛、春宵一刻的要紧事。
可是……
褚卫怜沉重的眼皮撑了撑。
头缓缓而点,眼皮又掉下,她忍不住用手掰开。
现在真有些困了。
第76章 【番外】前世9 洞房夜。
“怜娘,怜娘……”
少女在夏侯瑨的叫唤下慢慢睁开眼。
夜色已深,映入眼里的是新郎一身赤红圆领袍,八爪祥云的孔雀补。夏侯瑨头簪乌纱帽,正用分外柔和的目光低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