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繁脸一红。
“得，省事了。”化妆师换了根软头唇线笔，轻轻抹上去，帮她掩盖伤疤痕迹，好奇打听：“之前看节目，还以为你和陈老师是一对，郎才女貌的，上镜看着就很登对儿。”
化妆师用尾指抬了季繁的下巴，边描摹着她唇角轮廓，边自顾自地瞎聊，视线游走于镜面和她脸上。
“结果中午出门的时候，就碰见人家陈老师和女朋友一起去找导演聊后续安排，才知道是闹了笑话。”
季繁：“？”
此时她说不出话，但目光却困惑。
化妆师了然：“你可能还不知道吧？”
季繁平静看着她，一脸“你觉得我像知道的样子吗？”
化妆师手中快速几下，收尾，换捏了个粉扑，嘱咐：“闭眼。”
季繁听话照做。下一瞬，细面似的散粉拍在她皮肤各处，呛进鼻腔之中，弥漫起熟悉的香味。
正是陈硕闻不惯的那种。
“好了。”化妆师拍了拍她的肩膀：“睁眼吧。”
她开始收拾桌子：“听说那个静老师啊，是跟陈老师从高中谈上来的，校园恋爱，最单纯，能坚持到今天也着实不容易。我还听说，陈老师就是专门为女朋友报名参加的这档子综艺。”
季繁懵了一瞬又一瞬。
这话后半句，她找不出错，中间的大道理，勉强也对，但这前面……
她抿抿唇，开口：“您是说静念老师吗？”
“嗯，对，我们组里不就一个静老师吗？”化妆师给工具包拉上拉链，不知想到了什么，失笑：“陈老师嘛，倒是有两位，而且个顶个的优秀，关键两人名字还特像，不知道是不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季繁心里暗道：那可能得比亲兄弟亲。
“可惜，一个已经被静老师抢先了。”化妆师假模假样地叹息：“剩下更高难度的，估计这辈子都指望不上了……”
“诶，季老师你说，陈硕老师要是谈恋爱了的话，那个女孩得多优秀啊？”
说到这里，她不无感慨：“你想啊，天之骄子降神坛，光是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拜托，那可是《敏》的唱作者陈硕诶！”化妆师双手捧心，语调不断往上扬：“试想，要是他用这首歌表白，含情脉脉地在耳边轻诉‘让我做你的专属解药’，我就问谁能不心动！绝对不可能有人拒绝！”
季繁依然在纠结上一个问题：“您为什么会认定静念和陈……”
“石页”两个字差点要脱口而出，她猛地打住：“……和陈老师是……情侣？”
季繁越说越小声。
“因为他们跟导演是这么说的啊。”
“原话？”
“那倒也不算。”
化妆师转过身，手支在镜面前斜倚着看她。
“当时我只是路过，听得不算真切。”化妆师说：“只隐约记得，像是陈老师说下午的场子让静老师替上，顺带嘱托导演千万不要临时换搭档，特别是男性搭档。”
季繁：“……”
她闷闷地“哦”了声，没再说话。
似是看出她情绪不佳，化妆师识趣地止音，换了个话题：“季老师，我冒昧问一下，您男朋友，是不是圈里人？”
季繁没有避讳地点头：“是。”
“天呐！真好。不会也是学校认识的吧？”
想到他们之间缺失的那一整年，季繁低了眼：“……算是吧。”
“哇哦！”化妆师夸张地捂住嘴，冲她挤眉弄眼道：“方便具体透露一下是谁吗？我看看我认不认识？”
季繁：“……你应该认识。”
就凭她刚才那段慷慨激昂的发言，季繁便料定——这位化妆师姐姐，一定是陈硕万千歌迷中的一员。
但她不敢说。
当是时，陈硕正好推门进来。
季繁的化妆台靠外，就在门边，目之所及的角度恰巧能与他相碰。两人对视一眼，季繁率先别开了脑袋。
“陈老师。”化妆师笑嘻嘻地问候了声。
陈硕点点头，指了指她的化妆包：“工作结束了？”
他话里赶人的意思太明显。
化妆师也是个有眼色的，狐疑地往两人身上扫视一圈，没再犹豫，马上拎起包出去，腾了空间给他们两个。
门刚一合上。
陈硕就俯身牵上了季繁的手。
他顺道扯了旁边的凳子过来，坐在她对面，又空出一只手去转了转她椅子的方向。
“怎么满脸不开心，是没睡够么？”
季繁安静垂着眼，看向地面上两人距离相触的鞋尖，不说话。
“嗯？”陈硕忍不住捏捏她的掌心，用小指挠了挠，好笑道：“我又哪儿惹到你了？”
季繁突然看他一眼。
“原来你知道啊。”
陈硕很诚实：“我不知道。”
“但我足够了解你。”他无所谓地说：“毕竟能把你气成气球的，除了我，别人貌似没有这个本事。”
季繁：“……”
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骄傲？
几秒对视，季繁败下阵：“才没有生气。”
“嗯。”陈硕低笑：“没有。”
“……”
“那说说吧，小气球。”他躬起身子仰望她，动指将她的碎发拨到耳后：“为什么不开心。”
季繁顿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某个瞬间下定决心，深呼吸两口，接上他的视线。
“陈硕，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我爱你。”他答得干脆。
“……”
季繁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谁让你说这个了！”
“那换个——”陈硕勾了下唇，桃花眼眸含光：“我喜欢你，超喜欢你，特别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
“好了好了好了。”他每说一句加一个字，唯一不变的就是动宾定语，直听得季繁实在脸热，忙伸手堵住他的嘴巴：“我知道，你别说了。”
陈硕果真没再说话，一双勾人的黑瞳内有几点黯沉一闪而过。
她的手比他小很多，明明五指看起来细细长长的，没多少肉。触感却是出奇的软，比他嘴巴还要软。她似乎自带一种魔力，总能轻松勾起他作为男人本身的欲。
他不说话，空气中氛围就略显压抑。
内心纠结半天，季繁还是憋不住事儿，半试探性地提示：“你等下是不是有别的事情啊？”
一定是有其他工作安排。
才不能继续陪着她了。
陈硕嗯了声，把她的手拉下来：“也不能算别的事，就是公司给我下的死板要求说，必须以评委身份出现。”
“所以，过会儿，让静念跟你一队，成不？”
季繁默，反问：“我说不成可以吗？”
“……不可以。”
“已经跟导演说好了的。”
季繁对此并不惊讶，哦了声：“那你多此一举做什么呢？”
“……”
瞧出结症所在，陈硕挑眉，挪了身侧过去，揽住她的肩，轻哄：“并非不尊重你的意见，只是节目规则男女搭档这条，我接受不了。”
季繁靠在他怀里，无聊玩他的手指，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参赛嘉宾一共就五个人，另外两个经历了直播宣传，不好拆队，只剩下静念。郑之舟本来的想法是喊季南临时救场，结果他非得说‘跟自己妹妹炒cp不合适’，转手推荐了许嘉述和孟宇涵上场。”
季繁脑袋上下动了动，发丝随即不小心蹭过陈硕的下巴。
他被她蹭得痒，呼吸渐飘。
“说完了？”半晌没听见动静，季繁抬头，戳了戳他的胳膊。
陈硕回神，浅浅应了。
“你似乎，不大喜欢你的室友们？”
“……没有。”
他无奈：“这次比赛限定曲目，是情歌。”
“和那有什么关系？”他转得太快，前面毫无铺垫，季繁跟不上他的聊天节奏：“你总不能说因为自己占个‘情歌小王子’的噱头，就不让旁人吃这碗饭了吧？”
陈硕特佩服她的脑回路：“在你眼里，我有这么世俗？”
“毕竟人为财死嘛。”季繁突然一本正经地教育他：“但我觉得，你这样厚此薄彼不太好。”
“怎么就只对女孩子那么照顾呢？”
“还是曾经追求过你的女孩子。”
“噢，也可能现在还在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