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会儿就是跟他杠上，死活不肯放手。
果不其然，三秒后，少年半眯起眼。
可还没等他言语，一道女声突然横插进来：“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季敏的声线柔，明明话说的不重，却足够清楚，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石页都说了不喜欢，你还追？”
普普通通一句话，听进静念心里，就变成了赤裸裸又明晃晃的炫耀。
来不及去管众人或好奇或看戏的探究神色，静念当即，便气不顺地回怼：“咱俩彼此彼此。好歹我敢明着来，不像某些人，净干些暗地勾当。”
说完，像唯恐她听不懂似地，静念又补刀说：“而且，你怎么知道陈石页不喜欢我。真要是不喜欢的话，干嘛接我的情书？”
“……”
特意将心底疑惑挑到明面上去寻求答案，静念难免会忐忑。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等待过程被无限拉长，她又莫名生出些不切实际的希望。
万一陈石页也仅仅只是将季敏当朋友来看呢……
“不喜欢。”打季敏出现起就一直默不作声的陈石页蓦然打断她的幻想：“礼貌而已，如果你想，我随时还你。”
他笑得凉薄，用词恰到好处，令她难堪：“如果不是怕你姑娘家的跌份儿，我也不会收。”
众人窃窃低语。
他说着动身。衣袖布料蹭过她的手心，铁质拉链划出不深不浅的伤痕，泛起点点的疼。
静念微微用力握了握五指，半晌又松开。
陈石页取了她声声讨伐的东西回来。
季敏张了张口，像是欲言又止。
“拿走。”他不再顾虑，瞳中寒意加重：“以后少找我。”
静念终于崩溃，脱口而出：“是因为她对不对？你本来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她将矛头瞄准三人闹剧中的另一个主角：“季敏，你真的很茶。”
少年脸一沉。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静念收拾好心情，随手抹了把眼泪，不想再被当成景点观赏，准备回座位。
却被挡住。
“道歉。”
被陈硕压火的语气吓到，静念白了脸。
她稍稍侧身，看向抿唇不语的女孩，嘴角弯起一个快要看不清的弧度，顺从道：“抱歉。”
可下一秒。静念突然快步向前凑近，刻意压低音量唤她的名：“季敏。”
“你太过敏感了。”
“我猜——”
她说得轻飘。
九字一句，亦如当下：“你应该是在害怕吧？”
季繁不答反问：“所以，你的执念只有当年吗？”
静念失神。
笑了下，利落承认：“的确不止。”
“……”季繁呼吸滞后了些，像是憋着股劲儿：“哪怕只是一厢情愿？”
静念还是笑：“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曾给我回馈？”
季繁：“我相信他。”
“撒谎。”静念直截了当地戳破她心思：“如果你真信，就不会如此旁敲侧击，试图从我这里得到线索。”
顿了下，静念提起先前的话题：“我和江泽轩在一起过一段时间。”
季繁貌似并不意外。
静念敛住激动，叙述得还算客观：“也就三个月吧，高考结束就分了。”
“理由是——”
她故意卖弄关子，挑眉：“跟陈石页有关，你想听吗？”
季繁还没答，她又接着道：“算了，管你想不想听的，反正我想说。”
“……”
“没什么大矛盾。不过是，我们在一起后老吵架。”静念耸肩，无甚所谓：“他嫌我忘不了陈石页。”
季繁安安静静地凝着她：“究竟是陈石页，还是陈硕？”
“……”怪不得文学大家们都说，高敏感者拥有洞察细微的超能力，有些人与生俱来，就具备通感天赋。
明白瞒不过她，静念没乱诌借口：“人最终都是要步入社会的，动态感情不断变化，回归本质均为利己。”
“不公见识多了，就明白单纯不是赞扬。小时候总向往成人，可渐渐地，才发觉，原来长大就在一瞬间。”
静念垂睫，装模做样翻了翻手中的乐稿，恍惚：“如果你问十七岁的静念，那我会斩钉截铁告诉你，我喜欢陈石页，无论他是何身份地位。”
“可你要是，问如今的我。”她提笔，在某一处断句上打了个红叉：“我想，答案毋庸置疑。”
说到这儿，静念突然抬眼，看向季繁。
——“我选陈硕。”
-
关于陈石页，郑之舟对外的说法是特邀飞行，如今功成身退，还特意录了个“退赛专访”。
一些基础聊天，问题基本已经提前告知，只剩临场发挥的快问快答。
主持人推门进屋前特意清了清嗓。
灯光全数打亮，集中照向墙边的两把高脚椅。
镜头由下而上，不断往前推。
先是红底窄头的牛皮鞋，然后是西装裤包裹下修长的腿。
再由白中透粉的指尖接起，到颈部微敞白衬领口处露出的性感喉结，最终慢止于淡色薄唇。
画面神秘旖旎，引人遐想。
蓦然，视野唰地拉开。
陈石页那张妖冶的脸，猝不及防怼进了屏幕。
弹幕随即爆发一片尖叫，气泡弹框花花绿绿占据了满目。
季繁眼睛看得疼，动指按了下屏蔽，暂时放下手机，伸手轻揉。
主持人闲聊几句开场，按部就班展开。
很快来到手稿里最后一个提问。
“陈老师，我听说您曾在节目上谈及录制目的，是为了寻找一个人。不知现在找到没有？”
“嗯。”陈硕腔调懒散，听不出情绪。
“难道事与愿违？”
那人啧声，含笑纠正：“不好意思，是得偿所愿。”
主持人被呛了下，尴尬笑了两声后翻篇。
进入随机环节。
“不要思考，直接给答案。”
陈硕配合颔首。
“喜欢什么季节？”
“秋天。”答得干脆。
“你是猪吗？”
陈硕不知想到什么，笑了：“偶尔。”
“初吻时间。”
“……”
陈硕默了会儿，才应。
“高三毕业的那个月。”
闻言。
季繁摁眼的动作一停，猛地看向荧幕。
第59章 乱套 “她说她会后悔。”
高三毕业。
说起来并不久远。
但季繁清楚地知道, 他们那时还未曾破冰。彼此消失的近两年里，季繁不是没有想过，他会遇见其他的人, 也不是没有怀疑过, 他们之间脆弱到不堪一击的那点感情。
可她就是没有去找过他，哪怕一次。
恐惧到极致，就是逃避。
就算再相遇以来，季繁也在一直避免交谈那些缺失的时刻。
她可以学着作茧自缚, 努力欺骗自己, 刻意忽视心底的不安。
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跟所有人说，她从不念旧。
不计较过去，只专注现在与将来。
但陈硕却偏要将她编织的幻境戳破。
无论是对待静念的态度, 亦或是此刻坦荡地承认——
自己如今，确实不是初吻。
季繁形容不出她当下的心情。好像习惯了果真如此, 认清了应当这般，又似乎隐约觉得不该这样。
胸口像是压了一座山, 堵得她喘不上气, 难受得半死。
“你看什么呢？”静念端了两杯热水进来，弯膝往她身边盘腿一坐, 磕了其中一杯到她面前：“润润嗓？”
季繁烦躁地摁灭屏幕。
照片, 初吻。
两个不相干的词联系在一起。
她脑海忽然就抓住了一丝清明，眼皮当即睁开。
瞧她表情不虞，静念边喝水边观察，心也跟着提起来。
“静老师。”沉默了会儿，季繁歪头看过来，开口。
静念咽下嗓子里的水, 轻嗯了下：“你说。”
“你跟江泽轩是高考毕业时分手？”季繁看着她的眼睛。
静念手捏了捏纸杯，点头：“是。”
“谁提的？”季繁知道自己不该探究他人隐私，可她这一刻就是控制不住。那点隐约的猜测如同陈酒发酵，不断随呼吸上翻，简直酸涩得要命。
“……我。”静念没打算瞒她：“强行和不喜欢的人待在一起，也是浪费时间。”
季繁垂眼。
最直接的问题，她终究还是没敢问。既怕肯定，又怕否定，更怕被静念嘲笑。毕竟她方才还在信誓旦旦，扬言自己相信陈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