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梓颔首，转头看了眼天色，现在已经天光大亮，家家户户又走出诸多人影。
“走吧，先挨着走访各户。”
*
村民住的地方不远，天冷也不是农忙时刻，人人都把门紧紧关着。
闵梓和王茜挨着一边敲门，但大多数村民就打开门警惕地看了眼她们，随口敷衍说在休息或者没空就将门紧紧关上。
王茜看得生气，忍不住吐槽：“昨天还口口声声说全村最尊重老师。
今天就翻脸不认人。”
闵梓勾了勾嘴角，“因为他们发现有食物了。”
什么食物？
王茜还想追问，就见闵梓朝着村里疯子家走去。
这疯子也是村里的一大奇葩。
无名无姓，之前小涵也只是提了一嘴，说他生下来父母死绝，自己也是个脑瘫，整天说着胡话，别往心里去。
疯子人靠在自家破墙旁，嘴里嘟嘟囔囔，不停地扣手的指甲。
王茜眼看着他把手上的死皮撕啦扯下来，渗出猩红的血液，她这个旁观者看着就疼。
疯子却跟感觉不到疼一样，咧着嘴角笑嘻嘻。
闵梓也未上前跟他搭话，只是看了一眼他的手以及背后的墙。
便转身带着王茜回去，路上还碰上赵涉卫捷等人。
他们兵分两路，闵梓她们去打听，
他们则去找在田里的村民打听。
一跟闵梓照上面，赵涉就想开口，闵梓不着痕迹地摇摇头，示意回去再说。
众人回到厨房外时就看见四五名大婶操持着扫帚，在宿舍平地那处扫水。
一盆水唰的泼下去，她们面不改色地聊着闲话，手上的动作没慢半分。
这看着令人心惊肉跳的场景对于她们来说，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或者说，是熟手了。
听见动静，她们也抬起头，瞧见闵梓等人，先是没有开口，挨着扫过每一个人，才扬起热情的笑容：“老师们回来了啊？饭就放在房间里。”
被这眼神瞧得不舒服的王茜避开眼，目光落在排水沟里，尽管已经冲了几次水，沟里的红色迹象还是十分明显，她不自觉想到昨晚的画面，身体轻轻颤抖。
为首的大婶似乎看不到王茜的恐惧，反而道：“小涵应该跟各位老师说了，俺们村的传统就是夜半杀猪，还好没吓着老师们。”
果然，是字面的杀猪。
闵梓紧了紧手指，带着笑意，一点也不客气地回道：“也是，年关就该吃好点，也不知道……”
尽管话没说完，那几个大婶已然脸五彩斑斓，吊三角的眼睛满是狠意。
闵梓却是抬步朝她们走去，用不算大的声音说道：“上次我去后山，有好多人托我给你们捎句话。”
“害人者必自毙。”
“我想了想，怕你们不太懂，所以干脆给你们翻译一下。”
在闵梓提到后山时，她们的表情从凶狠逐渐变得心虚，直至惊恐。
内心的恐惧让她们不能发出声响，只能等着闵梓的最后一句审判。
“去死吧。”闵梓带着笑，语气温柔地说出这句话。
似乎带了某种诅咒的意味。
久违的暖阳当头，而所有人只觉冷的发颤。
*
这样的闵梓杀伤力太大。
进到房间里都没有人敢开口。
这段时间，王茜自认她和闵梓也有默契，所以她能很明显地感觉到闵梓的心情不太好。
从村民家里出来那一刻。
就在大家以为她不会说话时，
“我以为，我们真正要寻找的真相是李老师以及严主任背后的隐情。”闵梓忽的说道，她背对着众人，瞧不出她的神情。
“直到我看到那条提示。”
“深埋在泥土之下的灵魂长鸣。”
“我们的方向一直错了，我们真正需要做的是安抚后山冤魂。”
卫捷听得一愣，脑海里抓住了一点头绪，随即道：“你说的是你在后山遇见的枯尸。”
闵梓并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了一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你们觉得这个村子的经济状况如何？”
“土壤贫瘠，地形崎岖，种不了什么农作物，并且青壮劳动力也没有外出打工。”
“然而村民老幼俱在，老人安享晚年，幼童有学上，甚至家家户户都有电视与电话。”闵梓点出重点。
听到这话，赵涉瞬间皱起眉，先前他们只见村村人人衣服补丁，倒是没关注过这些细枝末节。
仔细回忆，他们用的衣服料子也不差，补丁倒像是刻意为之。
那钱从何而来？
所有人的疑问集中在这一点。
闵梓目光落在光秃秃，如同荒野的后山，那里有横死他乡的冤魂和执念。
“贩卖人口。”这简简单单四个字就是整个村子背后的真相。
这四个字砸下来，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齐齐盯着闵梓。
赵涉第一反应是反驳，怎么可能，有什么证据？
可脑子却不断引着他细想。
流水席上的一碗碗血旺。
后山密密麻麻的枯尸些。
村民对于放血和杀人的漠视。
对外乡人莫名的殷勤和窥视。
第六感告诉他，闵梓说的是真的。
先消化过来的卫捷抿紧嘴角，沉声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安抚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