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晃了晃腿,一些小石子瞬间滑落下去,没有声音。
耳边满是她与开发商的争执声。
她说这里是她母亲的坟,不能开。
开发商甩给她一张所谓的证明,带头手一挥,让底下人开工。
她说求求你们了,不要动这里,随即被人一把推倒在地,眼睁睁看着挖掘机的铲子一挥。
她冲上去想来,却被人重重按在地上,脸被沙土磨得出了血,她却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疼。
闵梓只是最后摩挲了一遍菩提子,然后突然笑了,说了声对不起。
抱歉,这样的话,你们很难收拾吧。
风还在继续吹,只是天台空荡再无一人。
安安静静立在高衣柜之上的木偶也似乎被风吹动,眨眼之间掉在地上,碎成千万片,僵硬的脸庞终于不复存在。
这是一个人的生平,却不只是一个时空。
闵梓脑海里出现了太多的画面,有这样的,也有其他的,似乎在看一个单元故事集,都是叫闵梓的主角,但过的是不同的人生。
可毫无例外,每个人都是极为惨烈地离开这个世界,
她有些迷茫,理智上告诉她这些不是她。
但心里那个声音却无比清楚地说:“都是你,是不同时空的你。”
可蔺如晦呢?
神明。
蔺如晦并不是一直知道这个身份的。
据寺庙的老僧说,他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在这个时空形成之前。
他有些好笑,反问老僧,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只能依附于物体身上。
老僧入定不语,他嗤了一声,继续依附在树木之下,看着树荫下的孩子玩黑色方块。
哦不对,他们说这叫手机。
手机里放在会动的人物,他看的津津有味。
但没有一会儿,他耳边就充斥着一阵刺耳的哭泣声。
他循着声音看去,女人正求着老僧救她女儿,好像是发烧了。
蔺如晦换了个姿势撑着,忍不住摇头,有病去医院啊,来寺庙作什。
也不知今天这古板老僧是哪门子发善心,竟然送了一串菩提子还有一个木偶。
这木偶,蔺如晦眉头皱得快夹住蚊子。
太丑了。
女人却是欣喜万分地接过,赶紧往山下赶去。
莫名的,他心里生出一点子好奇,干脆附在木偶之上,去看看这个“发烧”的孩子。
出寺门的那瞬间,他恍惚间听到老僧的阿弥陀佛。
又在装。
他果断点评。
臭味熏天的面包车让蔺如晦根本无法忍受,即使他是木偶,他开始后悔他跟来的举动,老僧总说他身上有些不太好的东西。
看了许多电视剧之后,蔺如晦总结出来,他具有反派的气质。
最后,总算到家,蔺如晦看着狭窄又破的低头,有些怀疑。
床上躺着七八岁的女孩,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要掉不掉,嘴巴却憋得紧,一句话不说。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女人一把塞进女孩的怀里,谁知道女孩一见他就哭。
冤家。
他果断评价。
这也是他和闵梓的第一次相遇。
当然最后他还是用了自己好不容易存起来的力量让她好起来。
我是可怜她。
被放在衣柜上的蔺如晦感受着灰尘一点点落在自己身上,努力说服自己。
被人放在高处让他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闵梓的成长。
看着她从孩童成长为大人,看着她一日奔波后疲惫的脸。
看着她送走自己唯一的亲人,看着她努力护住母亲的坟却无果。
最后,看着她如同失去翅膀的蝴蝶一般,从天台坠落。
回到寺庙的他始终无法释怀,几近快坐化的老僧说,那就再去看看吧。
蔺如晦有些犹豫地看着老僧,老僧恍然不觉,而是叮嘱跪在跟前的弟子说:“寺庙从始至终不能改名。”
神游寺,不能改。
座下弟子不明白,还是一一应下。
后来,老僧坐化,成为了寺庙的一根树,在香火缭绕间静默守候。
蔺如晦也感觉到身体有些放开,属于自己的力量正在回拢。
他将自己分成很多很多片,就像是当时破碎的人偶碎片,去看千万个时空的闵梓。
在这个过程,他学会了爱、恨、不舍、嫉妒等等情绪,但毫无例外,所有情绪的源头都是叫闵梓的人。
再一次见证闵梓的死亡之后,他生出一种想法,他要为闵梓换种命。
他想要闵梓好好活一次,平安顺遂到老。
蔺如晦将自己的血肉附在菩提子之上,并且去寻找了另外一位神明。
那位神明刚好创造了一间梦境,极恶那面笑嘻嘻道:“我可以帮你,作为回报,你要为我的鹰犬替我管理梦境。”
极善那面脸带悲悯,跟老僧有几分相似,“我们可以帮你,你只需要替我们处理梦境的一些东西。”
他应下了,以自己被流放为代价,但换来的是闵梓的一生。
蔺如晦并不觉得这个交易很亏,反而有些轻松。
想了想,他从闵梓身上学到的最后一个东西叫守护。
闵梓本来以为关于“闵梓”的记忆就是全部,但好像远远不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千万个“闵梓”终于不再重复悲惨的命运,一生平安健康,身边始终有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