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害怕了，他害怕抬头看向自己的学生们，他害怕看见他们怨意的眼神，光是想到这一幕，他都觉得胸口窒息，抽疼抽疼的。
他宁愿闭着眼睛，不去看。
彦青低柔的声音还在轻轻的传进他的耳朵里：“你抬头看看啊，你仔细看看他们，你的学生们怎么会怨你呢，你不能自己胡思乱想，你要自己用眼睛去看......”
怎么会呢，他是个不合格的老师，学生们怎么会不怨他呢。
于声心中反驳彦青的话，带着悲意的。他已经认定了他的学生们会怨他。
心中对于彦青的信任和对于学生的良心还有责任在促使他抬头，但是恐惧看到学生怨念的表情和眼神，又让他不敢抬头去看他们。
极端的思绪下拉扯着他的心神，他低着头不敢做声，就连之前的哭泣声，都害怕的下意识不敢哭出来。
“于老师。”彦青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于老师，你不要害怕啊......”
似乎是班长的声音。
“于老师，你抬头看看我们啊。”
这道声音的主人是学委李想。
“于老师......”
“于老师。”
“于老师！”
是他的学生们的声音，在一点点的靠近，于声控制不住的发抖。
你们是来骂我的吗......
恐惧一点点蔓延，他缩成一团，不仅仅自己的脸，还有自己的耳朵，他所有裸/露出来的皮肤，他要全部给自己遮住，像是缩回了壳子里，将自己保护的严严实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脑海中是一个个死在面前的身影、倒在地上的身影，于声恐惧着，害怕着，却将这些景象牢牢的记在自己的脑海中，记忆中他们的表情和眼神仿佛都变成了愤恨和怨意，似乎在拉扯着他的心一点点掉落。
求你们......不要怨我，你们怨我是应该的，我什么都没能做到......
于声的思绪混乱。
“于老师，清醒一点！”彦青的呵斥打碎了他混乱无力的自我世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学生围过来，急切的叫他，七嘴八舌的安慰他。
他应该抬头看看自己的学生们吗？他突地想。
他的心神混乱，理智崩塌，但是不知是凭借哪里来的支撑，他缓缓抬起了头。
眼镜丢失，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学生们悉数围在他的身边，明明没有眼镜，他却仿佛清楚的看见他们温柔的、信赖的、担心的目光。
“于老师，你不要害怕，我们从来都不会怨你。”
“是你指引了我的前路，让我明白人生的目标和自身该坚持的信念，于老师，你别担心。”
“从前是你保护我们，现在该到我们保护你的时候啦。”
于声的喉咙中溢出一声哽咽，眼前再次朦胧起来，湿热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他用着模糊的视线，一点点的，扫过学生们的脸，只觉得冰凉的心口仿佛被什么温暖过一般，他像是终于活了过来，放声大哭。
“于老师，接下来的路，我们高二13班一起走吧。”班长温声道。
于老师轻轻应声，在学生的搀扶中，终于可以站起身。
他因为内心的懦弱与害怕，将老师这个称谓砸成一地碎屑，但是学生们却亲手将一点点，用着真诚感激的心，一点点将碎屑捡起拼上，重新递到他的面前。
他似乎又重新变成了那个，属于学生们的于老师。
*
校长室的门紧锁，门把手按了半天也没办法推开。
“直接撞开吧。”九月说。
没有办法了。
九月的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于是待到一群人空出一大片地方后，他轻轻跺了跺脚，随后抬脚用力一踹，使的力气很大，校长室的门被一脚踢开，大门开合半天，嘎吱嘎吱响。
九月挑了挑眉，对上彦青的视线，得意一笑。暴力开门，他是专业的。
校长室终于打开，一群人一窝蜂的挤进去，所幸办公室内够大，还可以装下所有人。
“校长室没有其他人，看来是校长走的时候锁上的。”黄莺环视一圈。
不过校长室内倒是很豪华，真皮沙发、实木办公桌、地板都是高级的瓷砖铺成的，侧面是占据了一整面墙的书柜，架子中整整齐齐的全是书，再后面还有摆东西的架子，各种名贵的摆件和物品都被架子前的玻璃隔绝，摆放着看就很贵的样子。
于老师打开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校长室也没有信号。”
“那就找资料吧。”彦青丝毫不意外，淡淡道：“记得小心点，别弄坏了东西，说不定就是没看出来的线索。”
学生们三三两两的分开，在校长室内到处寻找资料和线索。
黄莺、庄非正在一张一张的翻看放在办公桌上的资料，书架前的人是最多的，正在一本本的翻开上面的书。
于老师却没像其他人那般到处翻找资料，而是目光疑惑的拂过墙壁，看了一圈，又抬手对比了一下，低头思索半天。
“他是语文老师吧？”九月惊奇道：“居然还会默算。”
彦青瞥了九月一眼，问于老师：“你发现了什么？”
“我感觉......这个办公室的大小不太对......”他迟疑道。
彦青若有所思：“你刚才是在算办公室的正常面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