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我们有个问题。”方絮问道:“虽然说要去找姆妈,可是我们要怎么找?”
难不成是站在原地大喊一声——我叫你名字你敢不敢应?
谢海连收起枪,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拿出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
“我们抄近路。”
前面是管城子他们离开的方向,后面是永远也走不到头的黑暗,谢海连另辟蹊径,拿着匕首在粘稠的墙壁上划出口子。
在人造光源下,方絮清楚地看见那墙壁好似人类的皮肤肌理中流出的脓液。
那个瞬间她联想到了皮肤化脓的病患被人用小刀割开生疮之处的恶心感,可更让她反胃的是,她意识到自己竟然认为这里就像人类这种生物的生理构造。
sc-方絮(0/1d4):
San Check:
1D100=14/55 成功
奶茶星球唯一指定继承人的San值减少0点,当前剩余55点
方絮压住那种明显的反胃感,跟在谢海连的身后穿过腐烂生疮的墙壁,走到更深的黑暗之中。
在接连穿过几道墙壁后,此时手中的电筒似乎就完全成了摆设,纵使有光亮,这里的黑暗也已经要凝成了实质,她拿着手电低头时甚至看不到自己的脚尖。
同时过于浓郁的血腥味笼罩了所有的感官,黑暗与宁静是这里的主基调,她们先是重回出生前的混沌里,母亲的胞宫中不分生死、不论时间,好像此时只要闭上眼就能获得永久的平静与安心。
没有危险,没有恐惧,没有烦恼,没有仇恨。
因为母亲为孩子挡下了一切风雨。
「晓丽,晓丽……我的孩子,你到底在哪里?」
母亲仍旧在悲泣。
祂的泪水混杂在羊水中养育了悲伤的孩子。
生育并非祂的本意,可又或许怀有一丝妄想,可以将女儿的生死颠倒,将那早已死去的灵魂再以新的方式和姿态重新诞生。
若以神来定义这样的存在,或许那本身就是一种不合理。
无法理解、无法认知、无法共情、无法接受。
纵使是母亲的象征,也无法做到完全的感同身受。
方絮感觉那时而宏大、时而微弱的呼喊如同小虫顺着耳洞往里面钻去,它撕咬着她身体内部的五脏六腑,要把她所有器官都咬成一摊血肉做的烂泥。
哪怕捂住双耳,也无法阻挡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sc-方絮(1d10/1d30):
San Check:
1D100=5/55 成功
San值减少1D10=4点,当前剩余51点
她捂住双耳的手背与太阳穴周围青筋暴起,仿佛纠缠在一起的蛇群在皮肤下隆起。
可她理智尚存,还没有变成只剩下本能的胚胎。
(暗骰-谢海连-进行智力检定:D100=76/50 【判定结果:失败】)
在这片黑暗中,仿佛只剩下两个生物活着的呼吸声。
又或许她们并没有在呼吸,只是依赖母亲胞宫中无处不在的羊水,以及从踏入这里开始就无法挣脱的脐带汲取着生存必要的养分。
谢海连的声音响起,上一个字清晰得像在她身边,下一个字却又像相隔万里;上半句话仿佛在脚下,下半句又仿佛到了头顶。
“姆妈——!”
她嘶吼着,她呢喃着,她悲鸣着,她雀跃着。
“晓丽已经死了!她早就死了!你的女儿她已经死了!”
那是陈述吗?
那或许是微不足道的报复,也或许是临死前决定破釜沉舟揭露的真相。
第35章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不仅是那断断续续响起的悲鸣消失不见,方絮感觉在那个刹那,是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虚无。
她踏在看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之上,如果想要向下看一眼那沟壑的深度,就会从薛定谔的猫箱中摔出,落得一个或许自己也不愿看见和想象的结局。
「不、不……我的女儿……」
也许对于比人类更高维的生物而言,痛苦也可以变成实质。
黑暗中的安宁褪去,唯有窒息攥住她们的喉咙,压榨她们还未变异肺部的氧气。
母亲连接子女的脐带变成谋杀的凶器,将她们的喉咙缠死,如果此时有人能拍下照片,估计她们两位能荣登什么荒诞行为艺术照片展览头等奖的宝座。
但即便如此,她们仍旧能开口说话。
窒息的痛苦与表达的方式并不冲突。
在这片胞宫之地,人类的常识似乎并不像以往那样,可以奏效地衡量与感知世界。
既然眼下已经站在这里,甚至可以说是在死亡的边缘试探,方絮干脆也放开了胆量对着那片好似空无一物的虚空说道:
“就像谢海连说的,你的女儿早就死了!在这里只是流泪,只是哭喊又有什么用?!”
「胡说!」
「胡说!!」
「胡说!!!」
一声比一声激烈,好似巨大却又易碎的编钟即将跨过彻底破裂的边缘。
狂暴的声响震破耳膜,又快要将脑子里的血管一起震碎。
捂住双耳,闭住双眼是全然无用的方式,姆妈的尖鸣是直接在大脑中响起,好似一把锋利的匕首将神经搅成一团烂泥。
方絮扯开一抹笑容,在羊水中仰视那位无形的母亲。
“你要是不信,就睁开眼看看!”
“姆妈!你自己看看,看看晓丽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