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态度不同,但并未影响兄弟的感情。
直到某一日。
哥哥与家人发生争执,推翻了供台。
从供台上滚落的神像裂出一条缝隙,看起来像是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从这日开始,不详便笼罩在家门。
之后经历的几次大事,都以气运极差落幕。
原本尊敬兄长、并未因为兄长推翻供台而生嫌隙的弟弟,也开始将愤怒对准了他。
布袋木偶戏的最后一幕,是兄长熟睡时,弟弟亮出了一把刀子。
戏台的布景上,有块牌匾,龙飞凤舞写着:温氏。
这是温氏的一段往事。
终栩收回目光,心中有几分揣测。
陈西雨把几只木偶捞起抓在手中。
“走吧!”
一行人重新穿上塔骨,继续逆时针游神。
成露搀扶着晓玲走,两个人有迫切离开的心情,尽管病痛在身,脚步却也一点不慢。
月先生突然动了动耳朵。
“好像不太妙啊,我听见了很多人的脚步声。”
终栩:“这很妙啊,这不是证明我们走的是正确的路吗?”
“……”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十几个人从阴影里无声无息走出,静默的双目盯着他们,面无表情的样子反而特别渗人。
陈西雨将那几只布袋木偶塞给成露和晓玲。
果然,他们到底对祖祠里的东西有几分畏惧。此时他们不敢盯着成露和晓玲,只敢看其他人。
陈西雨侧头,却见终栩立着双脚,一只爪子正在搓下巴思考。
他好奇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们是哥哥的后代,还是弟弟的后代?”
他想了想:“我猜,是弟弟的后代。”
终栩认同这个猜测,“被圈养在这里的温氏,应该都属于哥哥的后代,所以才会一直在强调'敬神明'这件事。而这些人显然是被安排在这里看管他们的弟弟后代。”
远远地,他们看见了道路的尽头,是一扇门。
这扇门和之前的门都不一样,朱红色的门看起来沉而庄重。
每个人都有预感,推开这扇门,他们就真的逃离未名厝了。
“温氏家族族规。”手中持着拐杖的老头站在他们面前,双目寒意森森,骤然提高音量的声音里是警告,“不得离开未名厝,一旦离开只能迎接死亡!”
月先生看着前方:“小秋,你怕不怕?”
小秋语气平和:“我不怕。”
月先生摇摇头:“那是因为你还不懂死亡。”
“我懂的。”他说道,“那里有我的朋友阿东。要么是和他重逢,要么是看见太阳和星空,无论是哪一项,我都愿意。”
月先生忍不住一笑:“是了,你说的对啊。确实不要怕,什么迎接死亡,他们以为他们真的是神明吗?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恐吓罢了!”
宁稚点上蜡烛,朝他们扬起笑容。
“准备好了吧?”
大家都没有说话,但已经做好奔跑的姿势。
“跑!”
同一时间,蜡烛被吹灭。
为你点根蜡,对面倒霉,那么幸运的就是他们了。
陈西雨当先一步,拎起脱下的塔骨朝冲来的人群挥了过去。
成露和晓玲埋头跑在中间。
月先生正准备拽过小秋,突然一根拐杖朝自己的胸口砸了过来。
他踉跄了下,险些跌在地上,关键时刻稳住了身体。
族长站在面前,怒目而视:“我们同宗同脉,你为什么要带着他们逃跑?”
月先生讶异:“我肯定不是和你同宗同脉啊,我们全家都只相信科学。”
“愚昧!我猜测,你的父母或者你的爷爷奶奶,是叛逃的族人……只是不知道是谁……”
“愚昧?”月先生笑起来,“你应该庆幸有人相信科学,否则你之前身患重病,早就死在这里头了。什么叛逃的族人啊,我太荣幸了,他们是勇于反抗的英雄才是啊。”
不等族长说话,他飞快地补充:“对了,你应该多晒太阳,你都骨质疏松了……你知道骨质疏松是什么意思吗?”
族长见说不动他,勃然大怒地再度举起拐杖——
电光火石间,他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冲来的身影,下一秒他的身体往旁边歪倒,直接跌在了地上。
小秋气喘吁吁站在那里,沉默地收回推人的双手。
月先生啧啧道:“你看,这就是不晒太阳的后果,轻轻一推就倒了。”
小秋抿了抿唇:“我这样是不是很不尊老?”
终栩跳上他的肩膀,示意他继续跑,一边淡淡说:“没事,他先为老不尊的。”
朱色的大门被用力地拉开。
一束光从缝隙里渐渐漏了进来。
因为长时间生活在昏暗的环境,哪怕是黄昏时的光芒,他们也感到有些刺眼。
小秋下意识想要眯起双眼。
这时,耳边飘来小老鼠的声音:“运气不错嘛,可以看到落日啊。”
看落日。
听到这句话,他费力地睁大双眼,光线刺得他泪花涌了出来,他也没有闭上眼睛。
而等他真的跨过门槛,看到云层里的最后一抹余晖,他的眼泪流得更汹涌,唇边的笑意也更深。
“小老鼠,活着真好,是不是?”他低声喃喃,“如果阿东也能看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