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先人留下的东西,哪能这么拱手让人的,傻瓜。
他哪知道,师门根本不是廿七的师门,先人也不是廿七的先人。
廿七就像那阳澄湖洗脚蟹,蹭人家的标牌。
不是道协拿走野人观占了廿七的便宜,而是野人观的归处本就该是道宗。天下道宗一家,实际上是廿七占了人家道协的便宜。
这事只有阮卿和廿七自己心里才明白。
阮卿只能说:“这个,啊,嗯……还是尊重他的个人意愿吧。嗯,他自己愿意就行,是吧?再说了,这种跟政府合作的事,他也没跟人打过交道,什么也不会,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谈。上交道协的话,人家是专业的宗教管理什么的,应该能做的更好是不是?”
青华都和阮祥云都想,不知道怎么跟人谈?
你是没看见昨晚他一句“若做不到,我下山前把门锁好”把桌子都掀翻了,让桌上每个人都只能重新找好定位,重新落座。
七叔爷忍了老半天了,终于忍不住了!
这些败家子!他拍着木制沙发扶手,痛心疾首地大声道:“那师父师祖留下的庙观就不要啦?啊?你爷爷都能守一辈子,养你一场,你长大你就跑啦?啊?师徒传承的庙观啊!你拍拍屁股走了,以后就成了人家的了!就再也不是野人观了!”
阮卿眨眨眼,半天,说:“那,那七爷爷你的意思是……?”
“养了你,教你识字、念经,教你那么厉害的功夫!”七叔爷大声说,“咱们徒子徒孙,就该好好守着。山外再好又怎么样,城市里再繁华又怎么样?”
当着阮卿的面,“外面的姑娘都是老虎!一时觉得你新鲜,过两日就烦了甩了你,到时候你怎么办”这话他倒是忍了没说,只说:“好好待在山里,好好守着道观,不行吗!”
阮卿:“……”
阮卿:呵呵。
第63章 终于
阮卿能理解七叔爷对野人观的憧憬和感情, 甚至可以说是一辈子的遗憾。
但你的梦想不能压在别人头上,让别人以牺牲“自我”为前提去替你实现。
而且最让她不能接受的就是这种理直气壮觉得别人就应该怎样怎样的站着说话不要疼的态度。
考虑到老人的年纪,阮卿还是克制了语气, 尽量不那么尖刻。
她回怼:“七爷爷你要这么说,那就赶紧去跟徐县长说取消掉这个开发项目。要不然就对不起老梅沟村的祖宗了。”
七叔爷:“啥?”
“我是照七爷爷你这个逻辑推的。照你的逻辑, 那老梅沟村搞什么开发呀。你们开发了,富裕了,变得和城里人一样了, 那不就失去现在这种田园乡间的模样了吗?”阮卿说。
“你要是觉得廿七就活该守着没水没电没网络的破道观过一辈子,那同理,是不是老梅沟村就该穷着?就该一辈子过和从前一样的日子?就没资格想要去争取更好的生活?”
七叔爷被噎住了。
反驳不了。
是呀,廿七还这么年轻呢。凭啥就要在山里过一辈子?凭啥不能去看飞机看高铁看3D电影看高楼大厦?
谁不想过更好的日子呢。
留在村里的男人, 最年轻的都三十五六了。没有更年轻的了,更年轻的都出山去大城市去了。
“那, 那野人观就这么不要了?”七叔爷声音都哽咽了。
好弱啊,太不经怼了。
阮卿无奈揉揉额角:“以后要开发了,收归道协了,人家道协自然会派人来接手管理啊。”
七叔爷说:“那他们能好好守着师父的墓吗?”
阮卿说:“那肯定的呀。师父们的生平事迹, 也是这个景区的主题卖点啊, 那必须得好好打理才行啊。”
她又转向青华:“是吧,青华师父。”
青华点头:“等开发好了,我们就会派人过来。”
七叔爷又问:“那多久开发好?”阮祥云说:“这样的项目,一到两年吧。”
一年没人住,老房子就会出各种毛病。土坟风淋雨晒, 就会受损。
所以为什么年年都要给祖先上坟呢, 要添新土,才能维持住形状。
七叔爷对廿七说:“那你, 再等两年?”
阮卿怼完之后觉得七叔爷战斗力不行,她本来已经消气了,这一句,又把她给激怒了!
“七爷爷!没有你这样的!”她发怒,“人一辈子有几个两年啊?人生的二十年代也就只有十年,再待两年,他都得三十了吧?你知道蹉跎两个字是怎么写的吗?就是像你这样写的!”
要把人家对象困在山里两年,这恋爱还怎么谈啊?
阮卿为着廿七的事生气也是可以理解的。
阮祥云其实也很希望廿七能留下。但他脑子没有他爹那么轴,知道是去是留是人家自己的意愿,你不可能去绑着人家留下。
他忙劝:“卿卿,卿卿,别生气,别生气。你七爷爷就是那么一说,不当真。”
阮卿觉得这老人是拎不清。什么当不得真,他就是当真的。
她一时生气,脱口而出:“七爷爷你要是真那么向往野人观,你自己去啊!”
七叔爷愣住。
“现在又不是从前找不到地方那时候了,现在你知道道观在哪了吧。你不知道就看手机定位,就算山里没有路也可以给你导方向,不会迷路。”她说,“现在那院子门都没锁,房子没人住,廿七呢,今天他就会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