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比赛,每一场比赛,她都好像站在很远很高的位置,精密如同机器,不带任何感情地审视和分析着周围。她不是场上最强的那个,但一定是最冷静的那个。
她的篮球甚至不同于奇迹的世代——这五个人虽然和队友疏离,但骨子里仍保有对篮球的热爱和打败对手的渴望。白鸟是彻彻底底的极端:她没有感情。
对篮球没有,对队友没有,对对手也没有。
也因此,这个场上的所有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可以利用的工具。她把队友变成了自己的触手,远远地操控着她们,这不是出于信任,而是出于对物品、工具,对某种死物的特性和属性的了解。
那天Yuki的声音又响起了,这些日子以来不知道第多少次在青峰脑海中盘旋。
“青峰大辉,你有没有见过白鸟凛打球?”
“看你表情,就是没有看过了。难怪你还肯跟着她。”
“你去打听打听Odette Shiratori这个名字,Mater Dei的大红人。但是篮球队里却没有一个人喜欢这个队长。”
“她在外面可以装热心善良,温柔可人,但你是打篮球的,你应当知道,没有人能在赛场上对篮球撒谎。只有和她一起站在篮球赛场上的人才知道,站在那里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
“白鸟凛就是那种天生没有心的怪物,她不会喜欢任何人的,她连她自己都不喜欢。”
无人说话,空气凝寂,过了很久,青峰的声音终于在上方响起:“我已经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了,白鸟。”
青峰道:“你是个没有心的人,你不会懂,你放过我吧。”
青峰离开了。门在身后打开的时候,带进来一阵风,好像是天台上他为她短暂挡住的风又袭来。伴随什么东西的裂隙一点点扩大的声音,是盘子的裂纹。
白鸟下意识后退几步,脚跟碰到什么东西,回头一看,是刚才落下的篮球。
她盯着那个篮球,忽然感到周围的空气渐渐稀薄,仿佛被丢进冰窟里,她张开嘴,呼出的气体和说出的任何话都会被瞬间冻成冰尘封,和周围的世界被分割开,呼吸都变得困难。
之后她好像听到狗叫和什么人在说话,但具体说了什么却提不起力气去听分明了。直到有人拍她的肩膀,一声声叫她的名字。她看过去,是黑子,用很小心地语气叫她:“白鸟同学。”
“对不起,我没有拦住青峰君。”黑子解释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我本来是想上来找火神君的。”
刚才门始终掩着,起不到什么隔音作用,他们之间的对话恐怕被他听了大半。
“青峰君刚才说的话我完全不能认同。”黑子道,“青峰君会那么说是因为他不够冷静,明天比赛之后,我们去找他解释,只要让他看到白鸟同学现在的篮球……”
“不用了。”
白鸟终于说话了。她脸色苍白,神情却平静,有什么东西被她囫囵地吞了下去,无声地消化了。
“我不想再打扰他了。”
黑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道:“明天,我们会赢的。”
然而,第二天的比赛,诚凛惨败。
第45章 新锐的暴君(七)
期待诚凛和桐皇这场比赛的人不只是这两个队伍而已,白鸟在观众席里看到不少熟悉的人,有先前交手过的队伍,绿间和黄濑并肩站在二楼栏杆边。甚至还有一闪而过的蔷薇色,或许是错觉。
唯独就是,本该作为今日主角的青峰迟迟没来。
桃井来问白鸟知不知道青峰去了哪里。
“抱歉,我不知道。”
桃井从白鸟的神色看不出什么端倪,但白鸟居然不知道青峰的动向,况且青峰之前答应过要认真对待这场比赛的,迟到未免也太不像话了。
总之哪里都不正常,桃井小心道:“小白和阿大……吵架了吗?”
白鸟否认:“没有,”她想了想,“我们只是……”
她甚至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这段关系的终结,“分手”并不恰当,他们连一个正式的开始都不曾有过。
最后她只好说:“青峰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找我了。”
她们说话的时候丽子正在旁边,闻言担忧地看向白鸟:“还好吗?”
白鸟便笑着迎上去:“很好啊。”
看着她这样子,桃井略微失神。小白她,竟然又露出那种笑容了,是帝光中学的白鸟凛的笑容。
那天在文字烧门口,说“不是哲也的队伍,是诚凛”的那个小白好像消失了,连带着曾短暂地在她身上出现过的生气。
青峰是在第二节末尾回来的,来的时候哈欠连天,显然是不知道躲在哪里睡了一觉才姗姗来迟。桃井怒气冲冲地找他算账:“阿大你去哪里了啊!不是和小白约好了要认真对待这场比赛的吗?!”
青峰在听到白鸟的名字后瞬间沉下脸色,余光里看到对面的白鸟,她坐在场边看着比赛,没有对他的到来产生一丝一毫的反应。
青峰再次打了个哈欠:“这种程度,有什么好认真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麻木,好像对一切都无动于衷。
如果是形容其它什么队伍也就罢了,但偏偏是有黑子和白鸟在的诚凛。桃井的神情越发错愕,看着青峰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样充满戾气的青峰大辉……
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管是青峰还是白鸟,好像都回到了最糟糕时候的状态,明明昨天下午,青峰离开学校去诚凛接白鸟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