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个圈子里无价值不成书,不会送廉价的礼物。
手工是最不值钱的。
除了行之很小的时候,他有一次胃疼倒床不起,第二天行之被容欢牵着手来到他的病房,怯怯懦懦地给他送了一串千纸鹤的风铃,足足叠了上百只。
在顾行之眼里,他一直是严父,容欢是慈母,所以幼年的行之都是很怕他的。
一别经年,顾霆深惊觉容欢的样貌都变得模糊了。
可每每想起,心中还是钝痛后,又刺痛,像是心上的伤不曾结痂,又被反复挑起。
陆桃没敢接顾霆深的卡,直觉这数额肯定不小。
她也不好意思接两份工资,收了顾行之的薪水,作为顾家儿媳,送给公公一点小礼物是分内的事,“小小心意,犯不着回礼。爸,如果你是怕我辛苦,我下次再做。如果你是不喜欢,那我下次就不做了。”
她还真是直白,一点都不弯弯绕绕。
顾霆深面对她澄澈的眼神,愣是说不出任何重话来,稍一思索,“你喜欢,那就继续做吧。”
顿了顿,他又说,“饼干挺好吃的。我给老爷子和老太太也分了一盒,都说不错。”
在这个圈子里看似什么不缺,但其实又什么都缺。
老爷子和老太太也是很久没有收到手工礼了,欢喜得很。
陆桃笑了笑,“爸。留下来吃饭吧。”
此话一出,宋管家惊愕地看向陆桃,最近老先生连来这里都没来过,今天能来一次已经是难得了。
夫人还留他在这里吃饭?
想到上次夫人看到先生伤疤,先生都发那么大脾气,这次先生是又要发了吗?
宋管家战战兢兢,顾行之却低着头,没什么反应,碎发搭于额前,只看上去有几分落拓。
顾霆深也是怔了一下,笑道,“不了,你妈还在家里等我。”
陆桃:“那下次吧,下次带着妈一起来。”
顾霆深没答应,可是眉目难得柔和。
他离开后,陆桃和顾行之简单吃了个饭,这一顿饭吃得陆桃都有点消化不良了,因为顾行之格外沉默寡言。
她这是又说错话,做错事,触发了什么困难模式吗?
一晃八点到了,顾行之站起身来,眼神掠过她,“你怎么还没换泳衣?”
陆桃玩游戏玩到一半,呲着白白的牙齿乐着呢,冷不丁听到这句话,她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顾行之说要教她游泳是逗她玩呢,她也和顾霆深作一个想法,他九点之前都不怎么回家。
她准备看看情况,然后还是按原计划搬出去。
男人突然手撑了过来,撑在沙发上,他穿着一件白色棉质T恤,胳膊上微有肌肉躬起,薄唇覆在她耳侧,低磁的嗓音伴随气息掠过,“还是说你等我帮你换?”
“蹭蹭蹭——”陆桃秒起来,“等我五分钟!”
十分钟后,两人在泳池里。
顾行之先教陆桃最简单的换气练习,“今天上学怎么样?”
听起来像是她家长的口吻,陆桃鼓了鼓脸颊,“很好。”
“具体怎么个好法?”
“见到了久违的朋友。”
陆桃笑容灿烂,可不是么,她和芝芝明明一墙之隔,却要当罗密欧与朱丽叶。
今天要不是芝芝逃课,她又见不到芝芝了。
顾行之眯了眯眼:是指见到了迟渊很好么?
笑得这么开心,这么甜?
怎么不见她看到他的时候,笑得这么开心。
发一千万的当天也没这么好的脸色。
他掐了把她的腰,单臂把她捞起来了,“专心点。”
“……”
大哥,要边教学边说话的是你好么?
陆桃脸皱成小苦瓜。
当老板的,都是有些阴晴不定的。
她尽量忍着,理解着,可不过一会儿,她就气成了河豚。
学游泳就学游泳,好好的,为什么动手动脚?
掐她的脸,都掐变形了。
陆桃委屈兮兮的,眼睫湿漉漉的,脸上也湿漉漉的,但皮肤白得明晃晃,愈发如出水芙蓉。
反正她是会游泳的,看来她得加快进度了,装出一副很聪明,几天就学会的样子,尽早结束这该死的课程。
“哎呀,这水好奇怪,怎么像有生命似的,把我托起来了。”
她的演技略显浮夸。
顾行之看破不说破,只是出其不意问道,“你今年大几?”
顾行之知道她只要在学校里,即便和迟渊不是一个专业,那么见面就是在所难免的。
陆桃比了个“耶”,然后又换成了“三”。
“要不要来华霆实习?”
“……还是不了吧。”
“你不知道清大大三都必须有实习经历吗?”
陆桃眨眼,实习经历?他就不能拿个章给她盖一盖吗?这对他而言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还真要去实习啊?
救命啊,她不想上班!
她不想过上朝九晚五的日子,只想每天和她的床如胶似漆,过上想睡就睡,说走就走的生活。
然而,地球果然是个圆的,兜兜转转还是要去上班么?
陆桃哭丧着脸,“顾总,你知道咸鱼翻身是什么么?”
顾行之抬眉,“还是咸鱼?”
陆桃哑然。
顾总这点倒是和她体制内老干部风的叔叔不一样,居然还网上冲浪咧,这都知道。
她抱住他的胳膊,晃啊晃,水面随之起伏,风情摇曳,“没错,还是咸鱼,您就让我当一条咸鱼吧。要去华霆实习,还要当好顾太太,身兼数职,臣妾实在做不到啊。”
他摸了摸她的头,注视着她,那眼神真是让人醉心,“放心吧,在公司,朕会罩着你。”
“……”
第53章 破碎小狗
另一边——
傅芝今天一进房间,就发现这气氛不大对,灯是关的,房间内一片漆黑。
以前哪怕半夜,小白也会给自己留盏小夜灯,虽然他看不到,但是要确保她能看到。
傅芝“啪”的一下想要打开灯,手腕却被一股力给攥住了。
她一抬眼,是白聿的脸。
她的夜视能力还不错,再加上现在还有点走廊里壁灯发出的光。
白聿平时再怎么闹脾气,到底情绪都写在脸上。
但现在却有一种不显山不露水的感觉,她看不透他了。
“你今天白天去哪了?”他的语气波澜不惊。
今天白天,白聿拽着埋头于狗盆的铃铛,“姐姐去上学了,铃铛,你也很想姐姐吧?走,我们看姐姐去。”
硬生生把铃铛那张大狗脸从狗盆里拽了出来。
他戴着茶色墨镜,为了遮盖住他空洞的琥珀色的眼睛,鼓足勇气重新回到校园,走到了大家面前。
“白聿!天呐是白聿!”
帅气的天才少年,却在车祸后一蹶不振,犹如流星陨落于天际。
但是他的传说却一直在,他的照片都还在校园的荣誉栏里。
当年他组建的项目才做到一半,就因为他失明而搁浅了。
他作为项目里的核心人物,其他成员又做不出他的那部分,只得中途夭折。
队长本来要靠这个项目妥妥保研的,为这事儿气得要吐血。
此刻看到久违的白聿出现在这里,大家对他有惊艳,同情和惋惜。
说不清哪种情绪更多。
看到他重回校园,还以为是他眼睛好了,却发现他好像还是看不到。
白聿站在那宛如雕塑,任由其他人围观打量,他不自在地扯了自己的衣摆一次又一次。
即便他已经习惯近乎黑暗的世界,可人声鼎沸的环境已经离他太久太久了。
还好旁边有铃铛陪伴他。
“嗷呜——”
一次又一次看到长得像傅芝的人,铃铛站了起来,凝视一会儿,然后又悄无声息地蹲下去了,重新揣住手手。
白聿完全只能靠铃铛去判断那个女人有没有出现。
铃铛站起来,又蹲下,蹲下,又站起,如是好几次。
他的心也在失望和希望中炸煮。
等阮庸从教室出来,得到的却是另一个消息。
“逃课了?”
“开学第一天就逃课?”
白聿笑了笑,确实是她做得出来的事。
“她和同学说的是她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听到阮庸说的这话,白聿笑不出来了。
白聿气冲冲地回来时,阮庸和万管家说了这事儿,万管家气得捶了他好几下。
看看人家宋管家那边多么齐心协力,还有【顾总终于笑了联盟】,而他这边简直是一滩散沙。
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吗?!
就凭他一己之力,能带得动这么多猪队友吗?
万管家脸都涨红了,“难怪人家小周才二十几能谈十八段,你阮秘书三十二了还没谈过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