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纪宴缓缓笑了,他调整坐姿,好整以暇地看着温令月。
是无的放矢,还是胸有成竹,他很快就能知道了。
“原来是温总。”
姜玉砚压下心头的恼意,言语间暗含提醒:“温总这两年深耕香品行业,没想到也对医药也感兴趣。”
原来是外行人。
其他人了然,难怪看着脸生。
温令月仿佛没听懂姜玉砚的暗示,开口道:“你所展示的所有模型中,只有浅表性疤痕的效果,那么该药物对增生性疤痕、萎缩性疤痕、凹陷性疤痕是否一样有效?”
空气一静,其他人愣住。
这个问题很有针对性。
不像是一个外行人能提出的。
姜玉砚握紧手中话筒。
他刻意略过的痛点,被温令月点出来了!
“我们也尝试了其他疤痕模型。”
姜玉砚底气不足,声音都弱了些:“这款新药同样有效果。”
温令月眉梢轻挑,不给姜玉砚糊弄的空间:“组织病理学监测和生物分子学监测数据分别是多少?”
姜玉砚僵住,后背冷汗直冒。
他意识到,温令月她绝非他想象中的学识浅薄!
她很了解这项研究!
其他专家也意识到不对劲,目光变得锐利。
姜玉砚硬着头皮报出一串复杂的数据。
他希望温令月听不懂。
温令月语气冷淡:“从数据上来看,这款新药相当于没有效果。”
她懂!
不仅懂,她还一针见血的直戳痛点!
姜玉砚愣住了,其他专家也愣住了,接着头皮发麻。
温令月这个结论完全正确!
她绝对不是外行!
一个外行人不可能懂实验数据分析!
不仅如此,温令月她一定对抗疤痕药物有过深入研究!
右后方,陈楷坐在卡座上,迷茫地眨了眨眼。
温总你不是在香品行业混的吗?
怎么生物医药你也懂!
咱们俩到底谁是外行,谁是内行?!
全场针落可闻。
姜玉砚后背冒汗:“效果是比较微弱,这也是我们目前的研发难点之一,我们正在努力攻克。”
新药还没研发完成。
有难点很正常。
其他专家点头,他们可以理解。
温令月没有深究,转而道:“你们的临床试验模型中,样本数据几乎都来自于青壮患者,其他年龄段的实验数据呢?”
姜玉砚额前汗珠滚落。
温令月太难缠了!
他刻意掠过的痛点难点,全都被她揭出来了。
“其他样本数据较少,我们没有放上去。”姜玉砚尾音颤抖。
“哦?”
温令月意味深长的哦了声,气氛开始变得怪异。
说是样本数据少。
但该不会是,其他年龄段的样本数据效果不佳吧?
其他专家眼神稍微一想,眼神变得古怪。
姜玉砚觉得如芒在背,难受极了。
温令月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将他的研发数据的薄弱之处剥开来,赤裸裸地展示给大家看。
更让他费解的是,温令月已经两三年没有碰过医药,更没有深入接触过药物试验。
她是怎么懂这些的!
“我还有一个问题。”
温令月轻飘飘的声音响起。
你能不能别问了!
姜玉砚腮帮子咬紧了,差点骂出声。
看出他的紧张,温令月轻声道:“姜博士,我的问题比较多,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
姜玉砚咬牙,维持住自己温和的表情。
温令月开始发问:“这款新药,动物模型效果良好,但临床数据效果一般。”
“这也是你们研究的难点之一。”
姜玉砚点头,一颗心高高提起。
其他专家凝神听着。
此时此刻的他们,下意识把温令月当成了医学同行。
“从实验数据上看,你们也尝试过加大剂量,可毒性测试无法通过。”
温令月的语调温和,说出的话却人浑身发冷:“我是否能把它理解成,该项实验结果不具有临床转化价值?”
砰。
姜玉砚耳畔响起惊雷。
他瞪大眼,声音高八度:“当然不能这么理解!”
温令月其心可诛!
她想抽掉这个项目的根基!
她想毁了这个项目!
“这个难点我们已经在攻克了。”
姜玉砚辩驳:“我们正在积极尝试调整配方,预期能达到动物模型效果。”
温令月面无表情:“你们已经尝试了三年,有效果吗?”
姜玉砚僵住。
这是他们最大的难题,他们为此努力了三年。
温令月摇头:“研发方向错了,就该及时回转。”
场上一静。
温令月说,这个项目的研发方向错了?!
她这是在给这个项目判死刑!
第139章 温令月开大,姜玉砚哑口无言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温令月。
温令月腰背挺直,比起姜玉砚的紧张愤怒,她气定神闲,淡定自若。
让人不禁思量,难不成她说的是对的?
“温总。”
姜玉砚从牙缝里挤出这个称呼:“我承认,你或许对这个项目有所了解。”
“但我可以确定,这个项目的研发方向没有问题。”
这个反驳很无力。
姜玉砚捏紧手中话筒,补上一句话:“据我所知,你只是一名医学生,大学毕业后,你再也没有接触过医学相关工作。”
一石激起千层浪。
很多专家坐直了,甚至有人惊呼出声:“什么?!”
他们刚才完全是把温令月当成业内同行看待的!
现在告诉他们,温令月只读了几年医,之后再也没接触过医学……
许多专家恍惚了。
感受到场上的震惊,姜玉砚松了口气,他隔空注视温令月:“温总,我认为你大学所学的基础知识,不足以支撑你对这个项目发起质疑。”
温令月,别怪我羞辱你,是你先不给我面子的。
满座震惊中,温令月笑了,她笑得谦逊:“那我这个普普通通的医学生,想请教姜博士几个问题。”
她咬重了“博士”两个字。
姜玉砚心头微紧,他很想让温令月别问了!
打压归打压,他现在已经意识到温令月对这个项目很了解,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但众目睽睽,姜玉砚只能咬紧牙关:“请说。”
温令月:“你们从草药中提取的抑制剂可以阻断En1的激活,促进介导修复,使皮肤再生,从而抑制疤痕。”
“你们觉得这条抑制通道正确。”
姜玉砚点头。
温令月一击致命:“但是,这条通道和传统意义上的NMDARs靶点相悖,这一点,你作何解释?”
“我——”
姜玉砚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温令月比他想象的还要了解这个项目,了解项目研发的理论!
她这已经不是直击痛点了,而是直指要害。
一个回答不好,这个项目名声就彻底毁了。
可偏偏,这个问题也是姜玉砚目前遇到的难题之一。
“我……这个我们……”
姜玉砚面露难色,支支吾吾说了一两句,也没解释清楚所以然。
温令月坐得腰背笔直,仪态端正,闻言故作惊讶道:“是我学识浅薄了吗?”
“怎么听不懂姜博士的话呢?”
姜玉砚的脸涨得通红。
温令月!
她在故意羞辱他!
其他人也懵了,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很奇异。
一个专研自己项目的博士,被温令月问到哑口无言!
你们俩到底谁是博士?!
温令月犹不放过他,继续发问:“除此之外,阻断皮肤疤痕的关键调节因子JUN下游的CD36,可以阻止皮肤疤痕的形成。”
“这一点和你的研究理念也是相悖的。”
“姜玉砚,你作何解释?”
姜玉砚愣住,第一反应是:“什么调节因子?”
他没听说过这个理念。
其他专家也愣住。
这个理念很生僻,他们也没听说过。
温令月这下是真的诧异了:“这是福斯理大学教授维克最新提出的抗疤痕理念,你居然不清楚?”
“……”
姜玉砚呆住了。
他是真不清楚。
其他人眨眨眼,忽然有点尴尬。
他们也不清楚,有这个理念吗?
“今年三月,福斯理大学教授维克,在《NEJM》上发表了一篇抗疤痕药物的论文。”
温令月语气笃定:“这是他的论点之一。”
一群医学专家愣了愣,有人开始掏手机,现场查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