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挽宁对钱没什么概念，但她知道柔柔是专业人士，所以她相信她的判断，“那就建下一个？”
苏晴柔：“既然领的任务是供应军需，我们下一个厂区的建设必须选在靠近卫所的地方。否则产地与市场相隔过远，交通费会增添许多不必要的成本，当初我们就讨论过，明明南方有更先进的织机，为什么迟迟传不到北方来。”
朱挽宁点头，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听。
“在新厂区建设起来之前，京城这个工厂一旦产能过剩，顺天府军备出现供过于求的情况，就会有大批低价布料流入市场，无论是军中人私自倒卖，还是我们自己的库存积压，这是不可避免的趋势，如果没有外力干扰，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结束。宁宁，你知道这会对民生造成多大影响吗？”
朱挽宁放下奶茶，表情严肃起来，“大批织娘失业，中小型布商再无生存空间。”
这不是牵扯到一两个布商的问题，毕竟生意大的布商只有那么几家，人家还有贵重的绫罗绸缎撑着高端市场，受到的冲击不会致命，而对于只是靠着把普通布料买进卖出的小商人来说，不啻于灭顶之灾。
苏晴柔苦笑，“这甚至跟新厂区没有关系，无论在哪里建厂，迟早会面对这样的问题。我问过子清，到那个时候，御史台一定不会坐视不管，与民争利，就算挂着皇商的牌子也保不住红星布庄。”
朱挽宁想了想，“若是不建呢？收缩规模？”
苏晴柔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她。
朱挽宁知道了，不建是不可能的。
朱挽宁叹了口气，“柔柔，虽然我不懂商业，但我记得，你的初心是要把纺织机推出去，那我们在事情超出控制之前把纺织机卖给织娘或是小布商不就可以了吗？”
苏晴柔点点头，“这倒也是一个方法。”
然而仅仅向几个织娘和布商售卖纺织机，又能挽回多少因低价布料流入市场而损失家业的百姓呢。
生产力的发展，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事。
两人彼此心知肚明，却一时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顿时沉默下去。
朱挽宁的眼前忽然闪了闪，柔软的白绫悄无声息地覆了上来。小朱同学惊奇，上手把白绫拿在手中，白绫卷成小球，滚了滚，“六四？”
苏晴柔同样被吸引住心神，伸手戳了戳，“这是？”
064在朱挽宁手心滚了滚，她的心情轻松了一点，便笑着介绍道：“这是系统给我配的小助手，之前版本太低，只能待在我的脑海里，升级之后就可以实物化形了，来，六四，跟柔柔打个招呼。”
064：【......】
它向着苏晴柔的方向滚了滚，分辨不出性别的电子奶音正经道：“你好，苏小姐。”
苏晴柔笑了笑，“你好呀。”
朱挽宁把小球扒拉回来，戳了戳，“你突然出来是干嘛来的？”
064道：“你们看问题太片面了。”
朱挽宁和苏晴柔对视一眼，“怎么说？”
064：“经济是流通的，不要把它当做一摊死水。南方也有先进的织机，他们就没有发生过你们现在的问题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朱挽宁恍然大悟，“对哦，所以惯常是上海流行‘奉布商为王侯’，正是他们产能高，所以全国布商都去那里进货。换作我们，也是一样的。”
苏晴柔也豁然开朗，之前被一方天地所限，竟是忘了，红星布庄在顺天府的名声打出去，那么附近府县就不用再下江南去批发布料，转而在顺天府附近就可以进货了。
正如064所说，经济是活的，只要让过剩
的产能流出去，自然不会对当地经济产生巨大冲击，反而能健康有效地带动经济增长，而棉纺织厂这样的实体工业的兴盛，会为更多人提供劳动岗位，进一步解放生产力。
小朱同学揉揉小球，惊叹，“我嘞个豆，这下谁还分得清你和金手指！”
第174章 嘿嘿嘿
两人正舒心时，064又泼了一盆冷水，“别忘了，你们的目的可不是建设‘小江南’，若是只卖布，又不对改进的纺织机作限，长此以往，整个国家的纺织业都会进入饱和，那个时候你们又打算怎么办？”
“这题我会，”小朱同学信心满满，斩钉截铁，“开海！”
开海，将大黎的丝绸、茶叶、布料、瓷器卖出去，将西洋的白银、作物、工艺品带进来，形成世界范围的经济流通。
苏晴柔若有所思，“......你的这个‘整个国家’，是不是还没算上北边那群少数民族？！”
朱挽宁：“！！！”
064：“！！！”
一个贼心不死，一个狼子野心，该如何对他们说，大家四百年后是一家，别干一些让子孙后代学历史时心情复杂的事儿？！
民族问题太过遥远，尚且放在一边，确定好接下来的发展路线没再出什么问题，朱挽宁重新放松下来，玩笑道：“其实这些事柔柔你一个人也能想到解决办法吧。”
苏晴柔喝掉手中的奶茶，沉思良久，才道：“这件事是宋二公子提醒我的。”
宋图南？朱挽宁表情微微一动，“他怎么说？”
“他来厂里转了一圈，管事通知我的时候人已经准备走了，不过他告诉了我刚刚我们聊到的问题，让我来找你商讨一番。他之前还说了一句话，我本以为与此无关，六四这么一提醒，才发现很可能另有深意。”
“是什么？”
“他问我去过扬州吗，我说没有，他说如果有机会，你应该去扬州看一看，扬州是天下有名的富庶之地，亲眼去看看，就知道为什么了。”
朱挽宁眉头一皱，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柔柔，我记得你之前说要考察茶叶的是吗？”
苏晴柔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提到这个，“对，不是你说的，产业结构过于单一不稳定，一旦受到冲击就很容易崩溃，刚好你那个茶楼不是在卖奶茶，我一直在派人探查合适的茶园。”
她想了想，又说：“时人喝茶，虽不像以前那样加葱姜花椒，却还是少不了加木樨果仁等，茶叶本味被盖住，很多茶都在以次充好。士人清水煮茶的风气尚未流传开，我打算抓住这个机会，在新式煮茶法流传开之前把有名的茶园握在手里。”
朱挽宁想到某个可能性，忍不住脸都黑了，“所以你现在看好茶园了吗？”
苏晴柔果然面露豫色，“你也知道，茶叶如何只有茶农最清楚，茶园如何只有亲眼看过才知道，我手里红星布庄的事还没完全放下，一直没抽出来时间考虑这件事。再者心里也很是犹豫，这个时候出行和通讯还没那么方便，也不安全，所以......”
说到底就是有打算，但是还没决定好什么时候走。
朱挽宁无语望天，原著中这个时间段正好是公主作天作地作大死，把女主气得离开了京城，她倒是不作，结果苏晴柔还是要离开京城。
偏离的轨迹以未曾设想的方式重合在原来的轨道上。
她想了想，戳了戳064：【我也想去南方。】
064懵逼：【啥？】
面对面私聊中，朱挽宁表面上漫不经心，【都走了，都走了！我一个待京城玩什么！】
064：【那鹿工呢？不管了？神机营的火器呢？不管了？拾食记的生意东苑的庄子琴鹤江南带出来的姑娘们呢？都不管了？？！】
朱小妞暴躁：【瓦不管！瓦要跟柔柔一起出去玩！】
064无语，【你都打定主意了还问我干什么？】
【暑期实践八月底截止。】朱挽宁揉捏小球，【我这个行程八月底指定赶不回京城，上次卷王系统那个武举任务我觉得挺好，跟实际接轨，我就想知道会不会我人在南京却给我发个帝都的任务？！】
064叹气，【去吧去吧，卷王系统目的是培养你，不是要困死你，在哪学不是学，按时交作业就行。】
小朱同学欢呼，“欧耶！柔柔，我陪你一起去！”
苏晴柔诧异，“去哪？”
“去南方陪你看茶园啊。”朱小妞理所当然。
苏晴柔：“啊？可是我还没安排好......”
朱挽宁兴致勃勃：“没关系没关系，安排只是小事，我们一起走，带多点护卫，再不济还有我呢，危险时候我保护你！”
苏晴柔眨巴眨巴眼睛，恍然有种时空穿梭的错乱感，好像她们不是身处古代，而是在大学毕业前兴致勃勃讨论毕业旅行的学生。
她用力点点头，笑了，“好，我们一起。”
小球自己消失了，回到朱挽宁脑海里，小朱同学也不在意，只是摸了摸下巴，深沉道：“作为红星布庄的三股东，我们都走了，怎么能独留图南一人在京城骄奢淫逸呢？！”
苏晴柔乐，“你想干什么？”
朱挽宁：“他提示你下扬州，又让你找我来商量，我总觉得他目的没有那么简单。不过就是走一趟，咱们也不虚，只是哪有我俩出去奔波，他在京城安安稳稳的道理？这么的，我觉得你之前说的有道理，这个新厂址的选取和修建，确实需要在靠近卫所和边关的地方，但我们初期资金有限，第二个厂选在哪里，不得劳他这个股东亲自去考察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