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其他生员的卷子自然不需要定国公亲自裁定。
阅卷官互相看了看,之前滔滔不绝的吐槽似乎哑了声,不再对那三份卷子妄作评价,而是专心定夺其他生员的试卷。
常泽林并没有带太多亲卫,离了五军营的后勤处便直直向那一片穿银灰锁子甲的士兵驻扎之处而去。
他思索着本届武举生员的来头,实在没想出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能对得上号,又想起一件糟心事。
他本来已做好太子主考的安排,好让这批武举人承太子
一份情,将来为太子在军中效力,结果前几日秦鹿公主失踪,不仅神宗大发雷霆,连太子都没心情再来京畿大营,不断加派人手搜寻公主踪迹。
好在昨日开始寻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常泽林猜测,一定是已经有了公主消息,然而不曾听闻公主回来的动静,想必到底还是遭遇了麻烦,为着公主闺誉名声着想,陛下再心急,也不能贸然动作了。
想起秦鹿公主,又觉得这也不是个省心的祖宗,早先还说要陪着太子来京畿大营,结果......
常泽林忽然察觉旁边经过的身影十分眼熟。
他想也没想地叫住了对方:“站住!”
对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便是转身过来,那是一张陌生的少年面孔,憨厚老实,带着招小姑娘喜欢的俊朗帅气,只是个子似乎太低了点儿,没穿甲,一身布衣,腰间悬着武举生员的木牌。
少年憨厚得紧,“额,这位军爷?官爷?......这位大人!您叫小的有何贵干?”
旁边亲卫皱眉道:“乱叫什么,这位是国公爷,叫将军!”
“哎,哎,将军大人!”少年堆起笑,与他那张正直的脸十分违和。
常泽林十分信任自己的直觉,这是他上过无数杀场磨砺出来的,然而再怎么看眼前的少年,他也无法解释自己察觉到的熟悉是从哪来的。
他只好摆摆手,放缓了语气,“你是来参加武举的?策论写得怎么样?”
少年脸上的笑容僵硬一瞬,懵懵地问:“啊?”
主考官不是您老爷子吗?!问她干什么啊她怎么知道自己写得怎么样啊摔!
这样的呆板似乎打消了常泽林心中某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隐秘怀疑,于是也没心思再聊,摆摆手,放人走了。
少年不知道他的想法,只知道自己算是暂且逃过一关,站在原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常泽林进了神机营的大帐,主位上正蹙眉看着图纸的青年立刻起身迎了上来:“将军......”
他手一摆,士兵顿时退出去大半,只余少数亲卫守在帐前。
青年一袭星蓝便袍,袖口领口皆有素色缘边修饰,衣服像是特意改过制式,比起偏武将的劲装,袖袍更宽,加之神色冷淡幽远,颇有冰雪兰草之姿。
常泽林过去摸了摸他案上的茶,杯盏是冷的,不由皱眉教训道:“泠鹤,说了多少次,图纸交给工部的人去费心,你既是统领,只管练兵就是,莫要再如此劳神费力!”
周泠鹤淡然道:“义父,若孩儿不亲自督促,新式火器永远都是在造,军饷永远都是在路上,孩儿怎么能安心待在这神机营中?”
常泽林无奈叹气,粗糙的大手拍了拍青年的肩头,“别太辛苦了,有时间回去看看你义母,她很挂念你。”
周泠鹤低着眉眼应声。
常泽林暗自摇头,泠鹤这孩子向来要强,自己一人打拼熬到神机营统领之位,这么多年了也不曾成家,国公夫人念叨多次要给他安排姻缘,都被他以练兵事忙为由给推了。
只是面上冷冷清清,逢年过节和二人寿辰这孩子又准时送来贺礼,有千金难寻的好物,也有亲自去皇恩寺求的平安扣,满满都是心意。
周泠鹤并不在意定国公心里盘算着他成家的事,而是将图纸递给他,“义父,如今神机营配备的鸟铳中者十之六九,效率太低,孩儿命人改了图纸,可做出来的还是不够理想,兵部推说忙着调动军饷和赈灾事宜,工部更是为着湖广水灾操心水坝工事,这军中机密又不能落到寻常工匠手中,您看如何是好?”
第123章 加练
“......大牛哥,”朱小妞真心实意竖起大拇指,“靠死记硬背笔画默写兵书?你,牛的,真不愧这个名字,牛批!”
陈大牛不好意思挠挠头,“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李大人派了好多夫子来教我认字......我实在是太笨了。”
读书识字这事不是说有毅力就能做成的,就算是新世纪之前的扫盲行动也下了很大功夫,对新时代的孩子们来说读书认字不算困难,那是因为他们从小就接受着系统而科学的教育。
你说四节兵书虽然不多,但二十多页的内容,按照识记简单字和笔画的方式默写出来还是相当困难的,有这个记忆力认真识字也能背下来了......可陈大牛偏偏就是死活记不住字,只能用这样的笨方法。
所以说,虽然武举生员素质参差不齐,但也不是普通的乡野莽夫能比的。
策论考试的结果要明天才能出来,不过也只是把不准进入武试的名单公布而已,其他人的策论成绩和步射、骑射成绩要合在一起加成计算,才会有最终的结果。
反正卷子都交上了,现在不管是后悔还是什么都晚了,朱挽宁就安安心心泡在训练场给自己加练,步射她没什么问题,动态靶的成绩也相当不错,可骑射是她之前没怎么专心练的方向。
要不是参加武举她也没想过马术和箭术要结合起来,毕竟武举科目是以上战场守边关为目的,而卷王系统的体育课则只是教授学科内容,064说像是骑射这样的综合性课程实践后面本来是安排好的,但朱挽宁已经等不了了,只能赶鸭子上架临时抱佛脚。
骑射与步射最大的区别就是,步射下盘稳在地上,重心自己调控,只要掌握好开弓技巧,箭都能射出去,动态靶也无非是对反应速度和预判能力要求高一点而已,至于准头,就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
准头牵扯过多,与弓箭本身材质有关、射程有关,与弓重有关,与箭射出去那一瞬间弓箭手对于后坐力的矫正有关,对于普通的弓箭手来讲,这些都是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在血肉一次次磨破,弓、箭、靶上万次的三点合一中逐渐达到完美。
而骑射比步射难就难在,骑射时下盘不稳,重心随马的行动而移动,弓箭手要在颠簸的马背上完成校准正中靶心,难度飙升三倍不止。
从这一方面来讲,武举从来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通过的,在这普通百姓代步工具普遍是牛车的时代,就算策论和步射自己艰苦努力着通过了,一个老百姓马都没怎么见过,光是骑马就是一个大难关,更不用说在马上完成射中目标这样的动作了。
当然,没见过马就会骑的天赋型选手也不是没有,就像没上过战场却能指挥军队打胜仗的文官,这都属于凤毛麟角类的人才。
朱挽宁狠了狠心,花了不少学分兑换debuff清除卡,每隔一小时就在训练场内加练一次,064控制住她的用量,眼见她身体状态一次次加强,精神却逐渐萎靡下去,二话不说动用权限直接关闭了训练场。
晚上没什么事,程炳坐在烛台下看书,陈大牛出去挑三人的洗澡水,朱挽宁被训练场挤出来的时候脑子还有点懵,精神上也实在是支撑不住了,瘫在那里望着简陋的房梁发呆。
进入训练场时的身体也是她自己的,在马上稳住身形拉弓开箭的消耗太大,回到现实的一瞬间,她的全身都被汗水沾湿了。
她没去问064关闭训练场的事,发了会儿呆之后突然神秘兮兮地开口:【六六,你知道为什么考试的时候我连草稿都不写就答题吗?】
064有些气她不爱惜身体的事,不冷不淡接话:【哦,为什么。】
朱挽宁伸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笑呵呵的,【我怕我磨蹭久了尿急。】
064:【......】
朱挽宁坐起来,靠在一边墙上,【讲真的,考舍里的厕所你应该知道吧,连会试那种大型考试,厕所条件都好不到哪去,更别说武举这小考场还是临时搭的,我猜就放了几个桶在那儿。】
她还傻乐,【你说,万一我真磨蹭久了想上厕所咋办,周围一帮大老爷们,我过
去蹲下来?多不好,谁知道哪个傻狍子无聊了想比个大小看我两眼,我这不得当场被赶出去啊!】
064:【......你就不能盼点好的?!】
无语过后,064看着悄悄擦汗的朱挽宁,还是不由自主地心疼了。
别说考舍的厕所了,京畿大营的茅房也不是那么好上的,为了防止暴露身份,朱挽宁从进入大营开始就很少喝水,就这,还是遇上了不少当面漏鸟的,得亏她心理素质强大,看着人还能笑出来,064头疼得特意之后每次她去厕所都开启小范围地图监测,有人靠近及时汇报。
除了三急问题,还有卫生问题,众所周知,古代卫生条件不是很好,众所再周知,就算是现代还是女孩子比男孩子爱干净。用水困难,再加上没有讲卫生的习惯,再再加上是一群大老爷们聚集的军营,朱小妞每天被各种脚臭汗臭气味冲击着,加上带的换洗衣物不多,她感觉自己快被腌入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