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挽宁才不管他想的什么,见自己帮手终于配合顿时喜笑颜开,揽着人家脖子往下一压,凑到耳边小声嘀咕嘀咕嘀咕。
程炳从刚开始被人揽下来的不舒服,到后面逐渐瞳孔放大表示震惊,等朱挽宁差不多把自己要求他配合的都说完放开大高个儿之后,程炳同学已经处于神游状态。
程家的列祖列宗,你们听见了吗?这个小鬼说要扯着公主的名头和程家的名声去跟神机营的统领谈判,要求改变武举形式耶!他是不是最近太累出现幻觉了?!还是说程家的竞争对手竟然跟着他到了这里,要用这样恶毒的法子让他们程家抄家灭族......
朱挽宁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主要她掌握着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差,这个信息差程炳不知道,那位定国公的义子神机营的统领大人也不知道,加上两个有点分量的名头背书,她其实觉得这个事十拿九稳来着,至于不知情的程炳怎么想的,关她什么事......说白了,这就是坏人,就喜欢看人家纠结得抓耳挠腮的样子。
程炳沉默两息,权衡再三之后认真跟朱小妞打商量,“我陪你去可以,但能不能别提程家?有我一个陪你死就够了,我家人还是想再活久一点。”
看着青年惯常带着冷色的瞳孔中认真的神情,朱挽宁愣了愣,她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对于程炳这样土生土长的普通古人来讲,自己的玩笑开得实在有点大了。
064看不下去了,【人家是真心实意拿你当兄弟,这种一个搞不好掉脑袋的事都愿意陪你干,你还让人家担惊受怕,你过分了啊。】
朱挽宁挠头,其实她也察觉到了自己似乎天生对于这里的一切权威都缺乏敬畏之心,再加上本身自带的身份也是个居高临下的,很多事情大不了摘面具恢复身份一句话的事,可能就是引起的麻烦多了点,但是再怎么着都不会有人能直接对她造成威胁,所以想到这个方法二话没说就执行了,完全考虑不到这件事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会有多么大的心理挑战......
大学生面对老师敢起哄撒娇让老师改成开卷考试或者重点给划详细点,你看哪个高三生敢倡议高考改形式的?这里不是说改革后的形式是不是更好,单就是后面为了高考寒窗苦读到高二学生的愤怒怎么解决呢?为了考试准备了十几年,到头了你说咱以后不考试了,咱改比别的......别说学生和家长不乐意,动摇了整个华夏社会千百年来人才选举的根基,全社会的人都得一人一口唾沫喷死你。
朱挽宁现在干的这个事,就跟以上例子差不多程度了,只不过她所在的环境是中央集权的封建皇朝,她又是最高领导人唯一的嫡出女儿,这个身份给了她出手干预的底气,再加上站在辩证史观的宏观位置,她很清楚这个武举制度早就僵化了,选也选不了什么真正的人才,后续培养发展跟不上来,不可能像科举那样入将出相,所以她事急从权,闹腾一些也影响不了什么。
然而处在历史洪流中的人并不能看到河流的走向,于主考的定国公而言,于所有参与武举的官员而言,这次比试仍旧是国家选士的重要场合,代表着朝廷与普通百姓之间构架的互通桥梁,代表着皇权对于普通人人生走向的决定性作用。
也许这些内容在脑海中思索的过程不过几秒,朱挽宁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于是她想了想,做出庄重承诺:“......我让公主在皇上面前给你说说好话?”
程炳:“......”他心好累。
朱挽宁玩够了,踮起脚拍拍程炳的肩,“别那么丧气嘛程大哥,说不定周统领人还怪好嘞,不用那么担惊受怕。”
她这会儿其实不敢对程炳作什么承诺,因为她掌握的信息差,额,很可能比程家对于程炳还要重要,064说柔柔那边事关重大,她也只能装傻充愣,自私点儿就自私点儿吧,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再说她其实还是有这个信心保住程炳的,凡事不要那么悲观嘛......
于是一个心有戚戚,一个暗怀鬼胎,两人重新来到神机营,这次对守门的士兵行了军礼,递上牌子,“小的有事求见统领大人。”
牌子是真牌子,因为她所有身份证明都被宋培风收走了,跟三哥三嫂相认后三哥就给了她一块福王府的牌子,好歹也算个标识。
守营的人没多废话,牌子一层层交上去,统领的命令再一层层传下来,一盏茶的功夫后,传令小兵到了门口,上下打量一番两人,冷冷道:“跟我来吧。”
踏进营帐之前,因为前两天权限全开为朱挽宁搜索有用信息如今几乎陷入休眠状态的064又问了一遍:【宿主,为了女主,值得吗?你应该知道,虽然这次对于女主的打击很致命,但有女主光环的存在,她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朱挽宁收起嬉皮笑脸的神情,远远望了一眼主位之上那道星蓝清隽的身影,【六六,东山再起是指失去一切重新开始,看似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可中间流失的时间成本是无法计算的,如果将重新来过的时间变成往前发展的步伐,比起原地踏步她会得到多大的成就谁也无法估量......再煽情一点说,六六,这个时空,我只有你和她了,我不允许。】
第129章 跑得了顾小茶跑不了程小炳
不允许什么,朱挽宁没仔细说,但她知道064能懂。
064没有问,它确实懂,它知道朱挽宁对卷王系统和日暮西山的黎朝有着不为人知的打
算,宿主不告诉它,它也不问,就像自己已经犹豫好久的升级选择一样。
这次为宿主搜集情报算力耗尽,主控部分会陷入休眠自动修复,卷王系统只有一些查看课表、开放训练场的基础功能可用,然而对于人工智能来说,休眠中自动更新已经是写入底层逻辑的事,它也想通了自己该做什么选择,等到休眠结束,主控再次苏醒......064不确定地想,或许,它能给宿主一个惊喜?
周泠鹤案上依旧散着图纸,他拿着那块福王府的令牌看了好久,这才走下来,坐在待客的座椅旁,将令牌随手搁在一旁,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道:“是王爷派你们来的?”
朱挽宁毫不见外地在他旁边坐下,笑眯眯道:“这个令牌虽然是王爷的,但其实是王爷送给秦鹿公主的,想必周统领您也应该知道秦鹿公主?”
福王的身份虽说比起公主的身份贵重一些,然而这里到底是军营,你说公主异想天开来搞个事什么的,大家可能嘲笑两句当没听见就过去了,但要是换个王爷,还是个圣眷正浓的王爷来军营指手画脚,那大家就不能假装这事儿没发生了,往轻了说一个连朝臣支持都没有的王爷没事搅和军权干什么,往重了说太子都没动武举这块蛋糕你一个就蕃的王爷想把手伸进来,你是想弑兄啊还是想造反啊?
福王夫妇对朱小妞还是挺好的,不论有多少真心,起码作为名义上的三哥三嫂,对方就是比那个被自己给予厚望的太子大哥和体弱多病见不了几面的太子妃大嫂尽到了兄长的义务和责任,既然没打算跟人翻脸,朱挽宁自然干不出拉人下水的不道德事儿来。
周泠鹤眉头皱起的同时微微松了口气,正如朱挽宁推测的那样,要真是福王的指示,不管是什么他都很难办,对方是打着公主的名号就好说多了,就算传出去了也没人相信一个公主会对军权造成什么影响。
“公主殿下不是陪同太子妃在皇恩寺祈福还没回来,怎么有空跟武举生员扯上关系?”
嗯?她什么时候跟那个还没见过面的大嫂祈......朱挽宁迷茫一瞬,下一刻就反应过来,这是皇室放出的烟雾弹,是为她失踪遮掩的借口。
“......啊对,是这样的,那个不重要,公主殿下派小的来全权负责与周统领洽谈一事,统领大人不要在意别的不相干的事就行。”
全权负责个鬼,默不作声装背景板的程炳鄙夷地看她一眼,明明这小鬼刚刚才跟他说她认识公主来着......
周泠鹤抿紧了唇角,剑眉星眸气场十足,“那么是什么事值得公主殿下如此鬼祟地派人潜入武举来同本将商量?”
军装大佬!朱挽宁脑中瞬间闪过对方这皮囊穿上正绿军装和紧身皮靴的模样,口水可疑地泛滥了一下下,不过现在不是花痴的时候,她眸光一闪凑近兵哥哥,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听闻神机营的火铳最近质量不怎么样啊——十铳之中,仅有六七铳发出,六七之中,仅有二三中尔。”
周泠鹤眼神骤然一冷,手腕一转袖间滑出匕首,几个错眼便抵上朱挽宁的脖颈,“你到底是谁?!”
程炳一看动刀子了顿时心里一惊,再一看对方神情阴晴不定,咬了咬牙一拍剑鞘长剑顿出......“放开她!”自己就算不动手对方也会因为一同前来而不会放过他,干脆就立场明确一点,只是爹娘孩儿交友不慎识人不清实在对不起您啊!
朱挽宁惊讶了一下,倒不是说周泠鹤说翻脸就翻脸这态度,主要神机营内部火器的命中率不大不小也算是个军事机密来着,再怎么二愣子的统领都不可能允许有人跑到自家地盘说哎你家里那个火器不大行啊,她既然敢说,就做好了对方翻脸的准备,她主要惊讶的是,神机营的统领不应该擅长的是火器吗,怎么还能翻个匕首出来玩近身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