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泠鹤看了眼自己被她摁住的手，没什么表情地又看了眼程炳，微微颔首。
“此人至交好友鹿工师承前工部侍郎石大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鹿工目前供职于程家，统领大人懂我意思吼？”
周泠鹤懂了，所以他沉默了，程炳也懂了，所以他急了，“顾小茶！不能把小鹿牵扯进来！”
为兄弟两肋插刀是他的事，但是为了一个兄弟把另一个兄弟拉下水就不是他能心安理得坐视不管的，程炳同学已经没工夫计较这破孩子到底从哪知道他家藏着小鹿这个机械大师的事了，毕竟对方连自个儿家底和周统领来历都一清二楚，知道小鹿同学的存在也不是什么该惊讶的事，问题是小鹿同学生性害羞人如其名，不问对方意见就把他当筹码拿来跟人谈判也太过分了吧！
朱挽宁牙疼，她就怕这人关键时刻扯后腿，先松开好整以暇的小周统领，朱小妞把人揽到一边角落去商量：“这样，你家鹿工呢既然是个不世出的天才，咱们呢就得给天才发挥才华的余地，老窝在你程家养成私人工程师是不是有点限制人家发展啊？你既然能来武举说明你还是对报效国家有点期望的，那人家鹿工呢？万一人家只是害羞不好意思表达，其实内心也很想进工部，你这不就是挡人家的路？”
程炳皱眉，不是很舒服地弯着腰配合这小妮子哥俩好的姿势，“那万一小鹿就是不想进，就是愿意待在家乡呢？”
朱挽宁耐心跟他说：“不管鹿工怎么想的，咱这不用入工籍、不用参加科举，就能有机会为军队效力，搞不好跟他师父一样进工部也不是不可能，小周统领不是打压贤能的人。机会既然来了，你总得先帮他抓牢，然后再问问他要不要答应才稳妥吧，别你坚决替人家拒绝了，回去一问人家其实内心愿意，结果因为你自作主张失去机会不得恨死你？”
程炳已经被说服了，说实话小鹿的本事他也知道，给自家当工程师真的屈才，只是鹿家走的是清流名士，不允许小鹿一心扑在这种歪门邪道上，让他专心读书来年下场，若真能以这样的方式走捷径，那对小鹿来说还真没有什么好拒绝的。
只是他犹豫半天，还是说道：“那好，但我有条件，小鹿若是不愿意，你不能强迫他。”
朱挽宁才没兴趣对个不知进取的人三顾茅庐，放开人敷衍地应：“好啦好啦答应你不强迫你家小鹿。”
他俩往回走，程炳有些纠结地问：“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把小鹿叫鹿工？据我所知他的名、字、号里都没有这个字啊？”
嘎？朱挽宁哈欠打到一半停住，尬笑了一下，“啊哈哈，那什么，小鹿同学不是工程师吗，俺们那儿都这么叫
哈哈哈哈。”
去工科厂里实习被带出来的毛病一不小心就这么暴露了呀嘿嘿嘿。
周泠鹤见二人和谐归来，眉梢微微扬起，似乎带了点笑意，“谈妥了？”
朱挽宁伸了个懒腰，“鹿工于火器改造上有天赋，事成之后小程同学会发信询问他是否愿意为神机营效力的意见，工资你们商量就不关我的事了。公主不日将从皇恩寺返回，她与太子和福王的关系都算是亲厚，这次算是欠你一个人情，日后神机营或是定国公府有什么需要派人去无逸殿说一声，公主会尽全力帮忙，这些是我能给出的所有报酬，统领大人还有什么问题吗？”
公主的人情，周泠鹤轻轻勾唇，这个酬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相比起来，另一个问题更重要，“若是你口中那位鹿工不愿为神机营效力呢？”
朱挽宁黑线，这俩大老爷们怎么这么多问题，“本人于改进火器上略有一些见解，若鹿工不来，我给你们免费打工两个月就是了。”
周泠鹤扬眉，不说话。
朱挽宁咬着牙道：“你别这样看我我真有火器改造图纸......行行行鹿工不来公主也负责给你找其他工匠行不？！这块牌子留你这儿抵押！”
妈的这狗男人怎么这么难缠？！人与人之间还有没有基础的信任了！
周泠鹤无可无不可地收起牌子，终于看到这个一直以来掌握所有情报处于绝对优势的小鬼黑了脸心里涌起微妙的舒爽......咳咳，当然他主要是为了保证神机营的利益，不然还真没必要为对方扛着巨大压力去跟义父提改考这件事，他没有故意刁难对方，真的，他拿自己袖子里那把匕首发誓......
周泠鹤绝对不知道，自己是自朱挽宁穿越以来第一个一个照面就让她吃亏的人，虽然这里面有各种机缘巧合，虽然这个亏说起来也没有那么夸张，然而气势上被人拿捏着矮了一节真的让她很不爽啊摔！
得亏是064休眠修复去了，不然不得疯狂嘲笑她！
第132章 车马慢
答应了的事，无论是谁都没有什么反悔的必要。于是朱挽宁拉着还在纠结的程炳离开神机营，周泠鹤也开始准备去国公府的事。
按理说周泠鹤身为神机营最高统领不应该随随便便相信一个武举小生员的话，问题是她那是普通的生员吗？！你见过三言两语把人家全部身家爆个干净的普通生员？！你见过对军事机密随口就来的普通生员？！
这可不是信息技术飞速发展的现代，人肉搜索就能把人从小到大各种隐私各种档案扒个底朝天。古代交通落后通信落后，为了加强管理和中央集权压根就不允许底层百姓乱跑来着，隔壁县发生的事估计得几个月后才能从游走商人口中听到，虽然周泠鹤与定国公的关系对于京城权贵们来说也不算是秘密，但神机营可是军事秘密的重中之重啊......
不过对方提出的这个交易说起来也是借势打势，于神机营本身是利大于弊的，再糟糕结果无非是商户损失军备损失而已，但成功了就可以为神机营拐回来改造火器的工匠一位，还有秦鹿公主的人情，怎么算都是值得冒险的。
朱小妞回了宿舍叫上陈大牛，硬拉着两人去校场加练，想到明天就可以参加大型活动就有一种莫名的兴奋，陈大牛不知道两人干什么去也没问，乐呵呵跟着一起练，还跟朱挽宁兴致勃勃交流一些自己的偏门经验，程炳在旁边拿着弓纠结半天，沉腰开弓，靶点弦影一点点校正。
“......再不松弦你中指要爆了.......”朱小妞看半天，冷不丁开口。
程炳心神一震，头微微一倾弦影顿时斜倚，他也不敢贸然卸力，满弦撒放，箭影一闪，破空声之后入靶，箭羽摇晃，朱挽宁吹了个口哨，鼓掌撒花捧场，“程哥无敌！”
射点还是偏移了，不过程炳也没在意那么多，只是郁闷地看向朱挽宁：“你不去练你的骚扰我干什么？”
朱挽宁嘿嘿一笑：“这不是看你心神不宁的嘛......”
她跟校场的弓箭磨合得有点慢，根据后世计算对于弓箭手来说最合适的箭长是身高的45%，而弓重则是看个人偏好，重弓射程远，杀伤力强，但过重的弓会给弓箭手带来不必要的负担，不只是力量能否开弓的问题，一旦弓重超负，人体为了平衡会自动调整姿势，这样的结果是瞄点不准弦影不准，就算能射出去也很难精准命中。
后世弓重的拉力单位是英镑，换算下来黎朝早年战弓最低53磅，最高93磅，武举中步射的弓60磅，骑射弓36磅，而朱挽宁只练了一个月，算上加练的时间也没多久，开始的时候还是拿5磅弓练手，如今能拉开50磅的弓并保证命中率已经是开了挂的，策论过了这几天自己调整训练场弓重疯狂加练，到现在也只是勉强适应而已。
要不要在生活商店买块塑性胶土呢，其他材料定型不能个性化，性能真是太差了......朱挽宁走神中。
程炳叹口气，在她眼前挥两下爪子把人叫回魂，“周统领肯答应你提改考的建议是因为他神机营稳赚不赔，定国公可不一定，你就不担心吗？”
陈大牛见这两人休息了，也没再单独练，凑过来探头，“你们聊什么呢？刚刚你俩去干啥了神神秘秘的，吃饭都找不到人。”
朱挽宁笑：“没事儿，就去找人谈谈人生聊聊理想，大牛哥对步射有把握吗？”
陈大牛爽朗笑道：“策论和骑射我不敢打包票，步射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总得有一样拿得出手。”
朱挽宁嘿嘿笑，那还真不好意思啊，她偏偏要对大牛哥优势学科下手了。
程炳头疼地把话题拉回自己原来的问题，他对于未知的明天属实担心，“小茶，改考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就算定国公那边没问题，武举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巡城御史和监考官不会随便同意改形式的，各方势力最起码要角力三天才能由兵部批出结果，等结果下来你这边......”黄花菜都凉了。
朱挽宁歪头想了想，程炳说的还是那个问题，古代车马慢，效率不高，就算她这儿有情报支撑定国公同意改考的可能性有80%，但如何一夜之间完成对其他官员的说服和调整......她站起来，摸着下巴思考片刻，“你说得对，我们也得有行动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