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讪略微沉吟，他倒是房产多，只是公主既然留人，肯定有用处，少不得去探望几次，那这收留人的地方就得是清白得光明正大的，这地方他也多的是，于是心念一动，正要开口，旁边的青年却慢悠悠道：“图南在城南还有个庄子，离上次那个工厂也近，公主若是不介意，可以把人放在那里。”
朱挽宁：“......我倒是不介意，二公子介意吗？”
宋培风含笑：“他忙，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朱挽宁：【......这人是不是觉醒了什么坑弟属性？】
宋图南：慷他人之慨，大哥你礼貌吗？！！
正事商议完毕，冯讪也没有再坐的打算，起身告辞，“前头有几幅字写得不错，臣打算去品鉴一番，二位有兴趣吗？”
宋培风道：“不必。”
朱挽宁更直接，“督公慢走。”
冯讪走了，朱挽宁往后一靠，转着团扇玩，漫不经心道：“你还不走？”
宋培风给她的杯子里重新添了茶，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悠闲得好似自己就是来品茶的，无视了朱挽宁的毫不客气，“公主对督公观感不错？”
团扇上的美人面遮住一点光，朱小妞看他一眼，又去摸扇面上的花花草草，好像能摸出什么门道似的，“目前是个好人。”
以她对阉党一脉的认识，冯讪作为东厂督公，手底下的孝子贤孙得了什么好东西肯定是第一时间上供，不想要的东西都有人揣摩着往上送，想要的东西更是没有什么拿不到的，直接恶意打压或是强抢她都不会有半点惊讶的——南京织造局的太监都敢拿着御用的瓷器送人，可见没什么宝贝是他们不敢动的。
然而就是这么个好
东西无数的土匪头子，想要个店面，居然还屈尊亲自来找她谈。
之前东家是宋图南的时候，可以理解为势力角逐的平衡，可现在落到她手里就是一块肥肉，冯讪居然也算平等地以物易物，这就难免让朱挽宁觉得这人是个好人来着。
宋培风听她这严谨的用词也是忍俊不禁，点点头，赞同道：“姑且算是个好人吧。”
朱挽宁问：“你和他很熟？”
宋培风抿一口茶，认真回答道：“只是为了公主的事儿有些交集，算不得熟悉。”
“我？”小朱疑惑，“怎么又有我的事儿？”
青年坦言道：“宋家的钱在图南手里，权在父亲手里，我什么也没有，想要解决公主身边的麻烦，只能借人手了。”
朱挽宁本以为宋培风作为嫡长子该是作为宋家的家主寄予厚望的，这人比起常人也算得优秀，可比起世家子却没什么看点，至今还混在翰林院里做编撰，也难怪神宗为寿宁选婿会考虑他，总感觉他一副不求上进的样子。
当然这个不求上进指的是不追求权力地位，宋培风在讲学方面的表现足见此人学问扎实，只是不愿意去争而已。
然而听他今日这话，要钱没钱，要权没权，想做事还要找别人借，这突然让使劲儿往无逸殿扒拉人才的朱挽宁顿时有一种同样心酸的惺惺相惜之感......
宋培风见她恍神，站起身，“今日难得小宴，公主既然正事办完了，不如也去船上坐坐？”
朱挽宁别开脸，“你想去？刚刚冯讪......”
“我想与公主同去。”
小朱一顿，沉思片刻，摇摇头，“之前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之后的事不准擅自主张。不过你说得对，难得小宴。”
她也站起来，扬声唤道：“阿珩！”
徐珩一个翻身进了亭子，“回去？”
朱挽宁眉眼弯弯，笑了起来，“从前的事不作数，今后我们是一起玩耍的伙伴，本公主的卷王事业还要靠大家搭把手，希望小将军和编撰大人在我以后摇人帮忙的时候万万不要推辞。”
她举起茶，豪情万丈地看向其他人，感觉自己是小说里一笑泯恩仇的女侠。
徐珩抱着剑，没有get到她的意思，第一个发问：“卷王事业？”
宋培风愣怔片刻，也是坦然地笑了，举起茶杯，慢一步问道：“摇人？”
朱挽宁望天，她十分想念柔柔。
这群人不懂她的梗！她好孤单！
手上的杯子被轻轻碰了一下，小朱同学看过去，芝兰玉树般的青年微微歪头，若有所思，“你这么亲热叫他阿珩，就不能对我生疏。”
他将杯子递到唇边，笑意盎然地看着她，“叫声宋哥哥来听听？”
第160章 偶遇
苏晴柔对这荷花宴的布置很是满意，她端坐小船蓬下凉椅，小几上是对弈的残局，一子落下，摇了摇扇子，“这位寿宁公主，可真是是个妙人。”
她对面的姑娘却没有继续对弈的兴致，拉着她的袖子娇声道：“苏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去找祁哥哥他们啊？”
苏晴柔摇扇子的手一顿，好笑地敲了敲她的脑瓜，“小姜，说了多少次，要矜持！”
姜可摸摸额头，扁着嘴唇有些委屈，“自从祁哥哥从我家搬出去之后我很久都没有见过他啦！”
苏晴柔安慰她，“祁公子得了武举头名，又要在京城待一年，这前前后后还有许多琐事要办，你得理解。”
姜可点点头，“苏姐姐，我理解的，但是今日是公主办的小宴，我偷偷看了，公主殿下好漂亮啊，我好担心祁哥哥会喜欢上公主，那我可怎么办呀！”
这傻孩子，苏晴柔失笑，捏了捏她的脸颊，“人家公主殿下有贵妃娘娘操心，早就定了人选慢慢挑呢，你家祁哥哥之前没收到通知，之后公主也不会随便看上他就想嫁给他呢。”
再说了，祁轩父亲可是大同总兵，地方土皇帝一样的存在，纵然祁公子是庶出，却也早就被排除在尚主名单之外。
姜可似懂非懂，不过这都不重要，这位寿宁公主办的小宴真是磨人，她看见了祁哥哥的画，却不知祁哥哥瞧没瞧见她的绣品，又没个统一在场的时间，叫她寻也寻不到，实在令人心急。
小船悠悠然靠了岸，坐不住的小姑娘三两下跳下船，一双大眼睛灼灼地看着她。
苏晴柔笑着摇摇头，扶着丫鬟的手走了下来。
从小船下来，一路上挂着香囊和银铃，无人引路，但每隔一段距离都有内侍和宫女侍立，清风徐来，香气和铃声一起拂过，给人心旷神怡之感。
这荷花宴要众人走到最后才聚到一起，来游览的人除非相约作伴，否则碰上谁纯属偶然，若是刻意找人的，那可有点难了。
不过不知姜可的运气是好还是不好，没过多久，小姑娘心心念念的少年郎便出现在了小亭子里，只是少年郎的对面，还有一个青衫长裙的姑娘。
亭中二人相对而坐，谁都没有注意她们这边。
姜可瞪大眼睛，下意识就要喊一声，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捂住她的嘴，将人往后带了带。
苏晴柔诧异转头，惊喜地低声道：“宁宁？！”
朱挽宁冲她眨眨眼，凑到还在挣扎的小姑娘耳边说：“你想不想知道他们两个在说什么。”
姜可顿住了。
苏晴柔看向她身后，不远处树梢上坐着一个身着劲装的青年，抱着剑看着远方发呆，而落后朱挽宁几步的青年温润如玉，冲她微微颔首。
朱小妞松开手，比了比她过来的另一条路，那条路刚好经过小亭子，却有灌木掩映身形，大拇指往后一指，悄声问：“走吗？”
偷听人家说话，这可太失礼了！姜可挣扎片刻，跟了上去。
苏晴柔颇觉好笑，见那青年并没有跟上去的意思，于是也站在原地不动，只是目送静步离开的二人。
她没动作，青年便开口招呼道：“阁下可是苏三小姐？”
苏晴柔诧异一瞬，点点头，“是我，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青年微微一笑，“鄙姓宋，供职于翰林院。”
苏晴柔不知他什么意思，便问道：“宋公子认识我？”
宋培风道：“公主经常提起你，她很喜欢你这个朋友。”
苏晴柔心说废话你以为老乡的情谊跟你胡扯呢，我俩可是一起喝奶茶，一起闯坟地，一起办工厂的感情，只是不知道这人到底和宁宁什么关系，她也只能礼貌笑笑，“承蒙公主厚爱。”
宋培风笑着点头，“我弟弟也有几间铺子，苏小姐若是有需要，可以去带有宋家徽记的多宝斋或者银楼，同掌柜的说一声便可，宋某会尽力给予帮助。”
苏晴柔更云里雾里了，不过送上门的好意她也不会拒绝，“那晴柔在此先谢过宋公子了。”
青年颔首，而后不再多言，注视着亭内方向。
苏晴柔心里这才琢磨起来，能在京城开多宝斋和银楼？看来这位宋公子口中的几间铺子只是谦辞，这家是正经富商，只不过她的领域都在卫生、化妆品方面，近日才往棉纺和茶叶方面开拓，她没听说也是正常。
初次见面就给她漏底，送上门应承的人情？她也没什么令人一见倾心的buff在身啊，不然之前谈生意哪那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