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我也有意为渚州捐款,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也望渚州百姓能早日度过难关,萧侍郎也好早些交差,若不然,我定要上陛下那陈说一二!!”章重山强忍着怒火,让人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徐怀理。
徐怀理没接,也没说话,依旧一手扶着剑,一手搭在后背,冷冽的不行,一点儿油盐不进的架势!
萧唤山笑笑,“章太傅的心意我们都知道,京中百姓们都知道,我们也敬仰章太傅您的德行,向来是德才兼备,只是……”
话锋一转,萧唤山往前缓步走了两步,声音略低了两分,“章太傅,陛下对您期望颇高啊,毕竟宴会当日亲赐墨宝,可是在诸位大臣面前都有见证的,您难道……”
“真的愿意令陛下失望吗。”
幽幽的响在章重山耳边,突然回忆起了当天陛下亲至的场景。
章重山浑身一震,骤然抬眼的盯着他,想看出他有何异常?
短短三秒,萧唤山微微一笑,笑意浮于表面。
萧唤山很是稳得住,说完以后便退后一步,双手合十,弯腰行了一礼,正色道,“太傅高义令我等佩服!”
“我等佩服!”徐怀理也终于舍得把他那双手拿出来了,学着萧唤山一样,朝太傅躬身行礼。
章重山被逼的脚后撤了一步,满脸愠色,手扶着头疼不已的额头,咬牙稳住气息让管家去拿银子,将自己的私库钥匙也给了。
“父亲!”章笙民脸色一变,“难不成咱们家真的要捐五万两??”
章重山抬手制止儿子的话,满是皱纹的脸多了几分凝重,“住嘴!照我说的做!”
章笙民恨恨不满,眼瞧着这两人闲庭信步,如入自家门院一般,还抽空喝了口茶,他就气不打一出来。
他就想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在意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声?!
流言而已,那些贱民的嘴哪里能堵的住!
捐了这五万两,说不定他们还真以为太傅府有多富裕。
有心人还会怀疑是不是贪污受贿来的,这不是更加把把柄往人家手里送吗?!!
等了好一会儿,管家才艰难的把五万两给凑齐,身后还跟了一队下人抬着箱子进来。
管家凑近章重山小声说了句话,随后将钥匙给了他。
章重山心情复杂,无奈点头,“萧侍郎,徐将军,这是我章家捐款的五万两,还请验收。”
“章太傅说这话便是折煞我等,您的为人处世我们还是信得过的,不过为了公正起见,我带的手下中正好有个懂些账册银两的,不若让他来瞧瞧?”徐怀理语气虽是商量,但未等章太傅同意。
直接侧身招呼了一个人过来,“去看看!”
“你们欺人太甚!”章笙民目眦尽裂,怒气直指!
章重山倒一反常态,平静了许多,但也是这瞬间,整个人像苍老了不少,声音低沉无力,长叹了口气,“看吧。”
厚重的箱子嗡声打开,里头多的是些银子,还有部分的珠宝首饰。
首饰……是他夫人的部分嫁妆。
“这些银子大部分都是先帝与陛下的赏赐之物,如今也算完璧归赵了,希望陛下能救渚州百姓于水火,老夫……心愿已了……”章重山怅惘长叹一声,挥挥袖脚步蹒跚往里走。
完璧归赵,好一个完璧归赵!
萧唤山此刻明白他已经清楚事情真相是什么,心内暗叹,陛下啊……陛下,你还真是铁石心肠,不留情面!
“萧大人,已经清点无误!”徐怀理拱手道。
“既然如此,走吧。”萧唤山看着天边暮色,那抹斜晖终将缓缓落下帷幕,也不知皓月能否出现。
章笙民不知发生了何事,为何父亲突然变了主意,而且人也便得精气神全无。
他跑到父亲书房想求见,结果管家却拦住他,说谁也不见。
章笙民心内惶恐,脑子里一团乱,只觉天都变了。
这时碰上女儿章含月急忙过来,问,“父亲,徐将军可是来了??”
“是。”章笙民下意识道了句,神情麻木。
章含月一喜,“那他在哪儿?他是不是来提亲的? ?”
43原来这就是真心
“我就知道他定是有意与我们结亲,我得去找他!”章含月还在呶呶不休,幻想美好未来。
章笙民麻木的盯着面前的这个女儿,忽得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扇了过去。
“啪!”
“啊!!!”
“父亲?!你为什么打我?”章含月脸色顿时红肿,大哭大喊。
“滚!!!你给我滚回院子里,别再提徐怀理!”章笙民脸色狰狞,暴跳如雷,冲着章含月大吼道。
章大夫人匆匆赶到,便见丈夫打女儿的那一幕,心知自己来晚了,呵斥道,“含月!给我回你院子去!没我吩咐你不许出来!”
“母亲,为什么你也这么对我?”章含月委屈不已,到底为什么?
“别再多话,听我的便是,赶紧回去。”章大夫人头疼不已,这个女儿真是自己惯坏了,头脑简单,一点儿问题都不想。
朝堂上萧侍郎同徐怀理一起筹措捐款之事分明已闹得沸沸扬扬。
今日徐怀理上门,分明是要银子来的,怎么会是上门提亲?再者,哪有这么晚上门提亲的?
丈夫这么生气,怕是这次事情没那么简单。
章含月捂着脸,眼睛含泪的跑了出去。
章笙民怒气未消,冷冷盯着章大夫人,未发一语,甩袖离开。
章大夫人被盯得浑身发寒,她知道丈夫这次是彻底厌了自己和女儿。
怔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
书房内,章重山退避了所有下人,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太师椅上。
一盏灯照得人影影绰绰,原本的挺直的背也渐渐萎缩消沉,花白的头发胡须在灯下泛出银色。
章重山缓缓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头是一个沉旧的小玉石。
看着它,章重山嘴动了又动,耷拉的眼睛强睁了几分。
“太傅,人为什么要读这些书?”
“因为读书使人明理,学了从中明事。”
“太傅,您今日要教哪篇?”
“今日就学《礼记》中的上善若水。”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这句话的意思是至高的品行应该像水一样,泽披万物而不争名利,不与旁人争一时之长短,要做到至柔却能容纳万物的胸襟。”
“太傅,我明白了。”稚童清脆的声音道。
“太子真的明白了?”
“我以后就应该像水一样,包容天下。”
“没错,但是陛下还应记得刚柔并济才是真正的治国之策。”
幼童饱含期待,“太傅,这块玉石送给您!这是我亲自打磨的,送给您做生辰礼物。”
……
半晌,书房内传来咽呜声……
章重山一夜未睡,管家虽然担心却并未打扰。
直至天亮,书房门才打开。
管家大惊失色,“老爷!!!您怎么了!?”
章重山原本花白的头发已经近乎全白,苍老的拿出一封信,交给管家,声音低沉无力,“替我呈给陛下。”
说完,便晕倒过去。
“老爷!!!”
……
延华殿。
裴予宁正批阅奏折,张全福呈了封信进来,“陛下,章太傅派人送过来的信。”
裴予宁批折子的手微顿,问,“萧侍郎去过太傅府了?”
“是,听说徐将军也去了,出来时抬了好几个箱子。”
“捐了多少?”裴予宁又重新动笔,未抬头,继续埋头伏案。
“五万两。”
裴予宁再次一顿,这次,笔许久都未下去。
良久,才道,“信呢?”
张全福呈上去。
裴予宁打开,薄薄的信封里只有一张纸。
纸上什么话也没说,只一句,“臣年事已高,求陛下恩准臣告老还乡!”
上头还有一滴泪留下的印迹。
裴予宁怔了怔,手轻轻的触了触那泪痕。
砸在纸上洇开的锋芒如同一把把利剑一下又一下刺向人心。
原来这便是真心吗?
可惜……不是为他……
第一日,太傅府捐款五万两。
太傅告老还乡。
第二日,萧唤山同徐怀理去了徐国公府和萧家。
徐家出面的是徐华松,面对自己孙子,徐锦松让下人取了银子出来,同样也是五万两。
萧家出面的是萧屈,萧屈摆摆手,让管家取了银子,四万两。
第三日,荣阳候府和敬国公府。
敬国公府捐款四万两,荣阳候府捐款四万两。
第三日下午,朝中官员纷纷派人到户部送银子。
第四日,通知各大商帮,各大商帮十分自觉的捐了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