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少女眼中的渴望太过强烈,裴予宁鬼使神差的缓缓将头凑过去,唇碰到酒杯。
萧听云眼底溢出光亮,帮忙把酒杯往上倾斜些角度,让他能喝尽这酒。
萧听云微微往前直起身子,酒水顺着裴予宁唇间滑进喉咙,水渍滴了几滴。
少女纤细的腰身离他越来越近,伴随着香气。
那香气很淡,淡得几乎不闻,但此刻的裴予宁,却闻的清楚,是萧听云的体香,幽幽的勾人。
裴予宁一口饮尽那酒,好似魏晋名士,道不尽的风流。
萧听云想坐直,腰间却多了一只手,猛得用力一拉。
萧听云被迫手往前一撑,掌纹抵在他胸膛。
炙热又勃勃生机……
裴予宁在她身下,明明是极受压迫的姿势,他却显得云淡风轻,仿佛他生来便是掌控者。
眼皮微抬,睨着萧听云,极具侵略性,声音低沉,“装醉?”
萧听云眼神一闪,手不自觉掐了掐他肩头衣服,衣服泛起褶皱,“你说什么?我说了我没醉!”
裴予宁无声勾唇,扣在她腰间的手松了松,手抓住她的胳膊,想将她带回自己位置。
骤然一片阴影扑下来……裴予宁掀起眼皮的瞬间,一片冰凉的触感袭来。
萧听云压低身子,发丝铺满两人整个身体,水草般缠绕他的手腕。
唇蜻蜓点水贴近他的,温热的鼻息相融,萧听云脑子炸出了火树银花的美妙。
心脏一阵一阵的猛烈跳动,唇间淡淡酒味相互交汇。
萧听云睫羽轻颤,他眼中墨色漩涡在不停翻动,仿佛要将她彻底卷入。
萧听云屏住呼吸,缓缓撤开,红了脸,快速坐回自己位置。
裴予宁抿了抿唇,有些晃神。
不敢看他的表情,萧听云抬手又倒了一杯酒,刚往嘴边送,宽厚的手便夺了过去。
萧听云诧异,抬眸,却见裴予宁顺势一饮,杯中酒再次入了他口。
“听话,你别喝。”裴予宁放下酒杯,声音多了几分醉意。
萧听云没再顶嘴,反倒轻声应,“好。”
裴予宁面色柔和了几分。
方才之事好像两人都忘了,没有提起。
然而暧昧的分子却始终萦绕在空气中。
两人吃饱后便离开,杨婆婆一脸喜色的嘱咐两人下次再来。
还拉着裴予宁小声叮嘱,“以后你们两个成婚了可记得说一声,我们还想看看以后你俩的小娃娃呢。”
裴予宁侧身瞥见阳光下的少女,满脸明媚,病弱却坚韧,纤瘦却多智,轻声应,“好……”
萧听云回头,宛然一笑,那一刻,胜过星华无数。
辞别两位,裴予宁同萧听云离开,张全福一直都在外头,采星也被李铭带了过来。
采星心头总算落了大石,再见裴予宁,依旧觉得此人气势非凡,迫人得很。
“你们先退下,我有话同她说。”裴予宁对张全福吩咐。
张全福笑眯眯着张脸,忙应是,让采星跟着他走远些。
采星不情不愿,但又无可奈何,她打不过李铭。
等几人走远了,裴予宁从怀中掏了块令牌给她,“这是我的私属令牌,城东左数第三家院子是我的,你有事拿这个来找我便可,若是我没在,那里的人你也可以直接使唤他们帮你。”
萧听云皱眉,下意识的不想接,“你……这是……”
裴予宁拉住她的手腕,将令牌放进她手里,“不用有顾虑,如果你相信我,交给我就好。”
55再无半点欢愉
令牌雕刻着繁复古老的花纹,通体黝黑如墨,带着淡淡的花木香味。
萧听云自然相信他,“多谢。”
“去吧。”裴予宁低下头,看着她的发旋,小巧的很是可爱。
萧听云颔首,犹豫的想问他,“你……家中……”
“相信我,好吗?”裴予宁没回答,也没接话,但是他知道她想问什么。
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裴予宁目送她离开,少女突然猛得转过头,展开手冲进他怀里,脸深埋进他胸膛,他身上的檀香轻浅,却叫人难以忘怀。
裴予宁牢牢接住她,“回去喝些醒酒茶,好好吃饭睡觉。”
“小姐……!”采星目瞪口呆,忍不住就要开口制止。
张全福手一挥,李铭便又一次捂住她的嘴。
“安静些,小姑娘别打扰他们。”张全福乐呵呵的用手轻“嘘”,眼底却闪过一丝威胁。
采星浑身一僵,他们……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寻常的下人会有这种骇人的气势吗?
采星死死的盯着他,张全福依旧面容满脸的,“别怕,我们都是好人,你家小姐也是个有福的。”
裴予宁克制的将手环上她的腰,轻轻的搭在上头片刻便推开。
“再见。”萧听云同他道别,握紧了手里的令牌。
萧听云一步一步走远,采星见状急忙挣脱开李铭的手,怒骂一声,“卑鄙!”
骂完赶紧跟上萧听云,心里焦急的很。
怎么才一顿饭功夫,小姐就对他投怀送抱了??
张全福转头对李铭不解道,“她骂你卑鄙,你怎么惹她了?”
那张白胖圆脸格外讶异,不知情的还真以为他十分无辜呢。
李铭:……她骂你才对!……
萧听云没有再回头,带着采星出了巷子。
裴予宁目送她离开,等人走远,对李铭道,“让人暗中将她安全送回府。”
“是!”李铭沉声道。
“公子,老夫人知道您出来了,让您回去见她。”张全福没了方才的强势,变得小心翼翼。
裴予宁斜睨他一眼,视线极具威慑力,面无表情,“将人杖责五十棍,扔出宫!”
张全福呐呐应是,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那个不开眼的东西,竟然敢在陛下面前通风报信,还以为这宫中太后娘娘能保得住他!
陛下最厌恶的便是背叛,尤其是自己身边人。
五十棍,不死也得废了,后半辈子可算活到头了!
“回去。”裴予宁冷淡说了一句便上了马车。
到了永寿宫,裴予宁已经换了一身合规矩的龙绣常服。
“给太后娘娘请安。”裴予宁例行公事,简单道了一句。
让原本喜色的太后僵住了脸,沉声质问,“你还记得哀家是你母后吗?!”
“太后教导日夜不敢忘!”裴予宁掀起眼皮,周身冷气浓得要溢出来。
“你……!”太后气急,嘴张了又张,半晌才艰难道了一句,“放肆!”
“朕放肆的地方还少吗?”裴予宁噙着唇,冷言道,“太后娘娘好像还是忘了朕的出身,将朕当成了旁人。”
太后浑身僵硬一阵齿寒,脸色一白,手微微颤抖,佛珠发出轻微的响声。
太后强忍着涩意,张口道,“哀家、哀家不想与你说这个。”
“那太后娘娘想说什么?在朕身边安插人手好盯着朕?!”裴予宁低眉淡声道,好似漫不经心。
但太后却心知这个儿子的秉性,绝非善类!
太后突然意识到不好,“你将人怎么了?”
裴予宁略沉吟道,“没怎么?不过下次朕可就不能保证了。”
说完便要离开,太后也不再追问这个答案。
只急忙问,“你出宫是不是见了哪家姑娘!?”
裴予宁脚步一顿,“太后娘娘的手眼还是别伸得太长的好。”
“哀家不是要管你,若是你真有心仪的姑娘,纳进宫来,只要你高兴就好。”
“哀家会护着她,只要你高兴!”
可惜太后娘娘的宽宏大度没得到裴予宁的感恩戴德。
裴予宁背着她,似嘲,“原先我以为我很高兴,后来入了这牢笼,便再无半点欢愉。”
毫不停留的大步出了永寿宫,太后双手青筋凸起,佛珠“登”的,绳结断裂。
“哒……哒……哒……”
一颗一颗的砸向地面,一声一声剐开太后的心。
太后心脏不停的抽疼,呆呆的望着不停跳动的佛珠。
“太后娘娘!”贴身嬷嬷福嬷嬷大惊失色,“娘娘您怎么了?!”
拿出帕子小心的为她拭泪,满脸担忧,“陛下怎么能如此待您?您当初也是身不由己啊?”
太后怔怔的抬手碰了自己的脸,手指沾染了泪,“他说他再无半点欢愉……”
福嬷嬷一愣,随即涩然道,“陛下他……是我们亏欠了他。”
“原来……他心里竟然如此难熬,是哀家错了吗?”太后娘娘手里紧握的佛珠,终究是没能留住。
哒……
跟着四散的珠子一同滚落角落,再也不见。
裴予宁回了延华殿,“可将尾巴处理干净了?”
张全福正声道,“原先有跟着萧三小姐的,已经处理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