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对晏屿的恐惧,一边是太傅府倾覆的恐惧,到底是后者占了上风,他道:“安王世子,这是我们太傅府的家世,我劝你还是莫要多管闲事。”
“至于沈虞究竟在胡闹什么,想必大家心中都有数,她之前做了那样的事情,如今又闹出这样的事情,还不算胡闹,还不够丢人吗?”
他反驳晏屿的时候,也不忘他过来的目的是要阻止沈虞作死,所以他便往台子上爬。
然后……爬了一半就被晏屿一脚给踢下去了。
沈治正要发怒,晏屿招呼皇上身边的那个太监道:“太傅府是皇上的人对吧,你来把他盯着。”
在一盘吃瓜吃得起劲儿的太监突然被点名,内心一阵惨叫,但却不得不老老实实过来把沈治盯着。
没办法,谁让他人微言轻呢。
人微言轻的太监看着沈治笑呵呵的道:“沈公子,沈大小姐今日要做什么,咱们皇上都知道,也是皇上允准的。”
沈治有一种想要骂娘的冲动。
踏马地,太傅府虽然明面上是皇党,但他们要的是一个活着干喘气的皇上,用皇上来压着摄政王,而不是要一个活蹦乱跳的皇上啊!
沈治心里苦,还只能陪着笑脸道:“蓝公公,沈虞胡闹,您还是应该劝一劝皇上,莫要让皇上也跟着她胡闹啊!”
“咱们应该为了皇上的名声着想不是?”
沈治在这里跟蓝公公掰扯,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了一句:“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狗官无良,藐视人命,当诛啊!”
那人悲嚎着,竟然一下子跪了下去,不停地捶打地面。
他这两声,好似吹响了什么号角,陆续又响起一声声发自灵魂的嚎啕声:“狗官无良,藐视人命,当诛!”
“狗官无良,藐视人命,当诛!”
“狗官无良,藐视人命,当诛!”
那些没有拿到账册的人记得团团转,不明白他们看了账册后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有会看账册但先前没领到账册的,去抢了他们看过的账册亲自来翻阅。
也有那完全看不懂的,只能围着他们急得团团转:“哎……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倒是说清楚啊!”
那些拿到账册看过的人好一会儿才从悲痛和滔天怒火中稍微恢复一些理智,然后便开始跟身边的人说,这么些年来京城下水道的积垢清理不干净,皆是因为大部分钱财都被贪污了。
清理下水道的人每天都吃不饱,哪里还有力气去把事情办好?
更何况,上面的人从未想过要把事情办好,每年那清理积垢的事情都变成了一个单纯的撬开石板,再把石板放回去的动作。
来围观的人中,不乏有亲人朋友爱人是因为时殁而亡的。
惊闻真相,有人坐地嚎啕大哭,怒骂老天不开眼。
有人叫嚣着要去找狗官拼命,为自己的亲人朋友爱人报仇。
一时间,宽广的午门外面,化作了一片悲伤愤怒的海洋,这动静便是在宫里处理奏折的摄政王都听到了。
金玉再次敲响了铜锣:“诸位,稍安勿躁,我们已经将那些无视人命的贪官都以抓获……”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由定远侯世子和七皇子带队,押着七八个官员走上了高台。
百姓们看到那些个贪官,纷纷将原本准备的用来砸沈虞的烂菜叶子和臭鸡蛋砸向了那些人身上,口中怒骂着:“贪官去死,还我儿命来!”
“狗官,还我孙儿命来,我孙儿才一岁的啊,就没了!”
“下地狱的东西,还我夫君命来,若不是你们,我夫君如今肯定都高中了,就是因为时殁,他那么有才学的人就这么没了,我咒你全家都不得好死,永不超生。”
一声声的咒骂响破天际。
骂得老天爷好像都觉得羞愧,默默地收起了太阳,天空变得一片阴翳。
沈虞看着有些官员穿着个里衣,发髻散乱,显然是被人从被窝里揪出来的,沈虞凑到定远侯世子跟前八卦地问:“你们去抓人的时候,没看到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吧!”
那天定远侯世子喊她去茶楼,表明想要助她得偿所愿,沈虞问他们要什么好处,定远侯世子说他想借势。
这七八个人的位置,就是定远侯世子他们要的东西。
沈虞当时就在想,即便是没有摄政王帮忙,只要七皇子身边有定远侯世子,皇上怕是也坐不稳这江山。
格局就不一样。
她的格局也小了。
皇上想要那五个工部名额的时候,她觉得皇上贪心。
可人家定远侯世子直接是要把有名有姓的官员给端了,换自己的人。
她答应了,但提出了一个要求,他们只能换贪官,否则便不合作了。
定远侯世子倒也坦荡,无惧晏屿还在,直接给了沈虞一个花名册,让她自己选这次要杀哪些人。
沈虞看到那个花名册的时候都惊呆了,因为花名册里头记录了很多官员贪赃枉法的信息。
晏屿看了一眼过后也是震惊不已,看定远侯世子的目光越发忌惮。
有这花名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定远侯世子掌握了这上面所有官员的命脉。
掌握了这么恐怖的东西,还敢拿出来给他们看,昭示着定远侯世子的有恃无恐。
第84章 我呸
先前还在跟沈治纠缠的蓝公公看到七皇子和定远侯世子出现的时候,震惊地看着沈虞,只觉得自己的脑浆都要烧干了。
这位沈大小姐不是皇上的人么,怎么这会儿又跟七皇子和定远侯世子搅和在一起了?
他只晓得今日除了奉命宣旨,要看沈虞如何洗清污名,好回宫跟皇上讲解,但没人告诉他,沈虞洗清污名还要借七皇子的势。
所以现在问题来了,沈大小姐到底是皇上的人还是七皇子的人?
沈治在看到七皇子和定远侯世子出现的时候,也不再强求要上台阻拦。
毕竟七皇子是太傅府的准女婿。
而且七皇子把这些人拎了过来,说明事情在这些人身上就会止住,不会再牵扯出其他人,他和父亲先前的担忧也就是多余的了。
但他还是恶狠狠地瞪了沈虞一眼,她既然有周密的计划,为何不先跟家中的人说清楚,弄得他刚才好似跳梁小丑一般。
可沈虞并没有接受到他的这一瞪,她正兴致勃勃地听定远侯世子说他们去抓人的时候,这些贪官所展现的狼狈和丑态。
花名册上那么多人,沈虞选中这八人,除了因为这八人是在清理下水道积垢这项公务上贪墨最多的,还因为他们几人的官位看似重要但又不那么重要。
她把这八人圈出来的时候,定远侯世子说了一句:“沈大小姐倒是用心良苦。”
他看透了沈虞的小心思。
沈虞也欣然承认:“毕竟七皇子于我而言是负心汉,给了我那么大的难堪,京城人都说我这个嫡女不如庶女,现在咱们是同盟,我无法害七皇子,但想个法子让自己开心一下总是可以的吧!”
“反正这名册上的人,无论把谁推出去,都对你们有利。”
沈虞说的是事实,定远侯既然把这个名册拿出来让她选,就意味着这些位置对他们的大局而言,都是有利的。
晏屿见沈虞和定远侯世子说得欢乐,狠狠地蹬着他。
过去他很讨厌定远侯世子,因为觉得他很虚伪,但也仅仅只是局限在讨厌而已。
现在么,他有一种想要把定远侯世子脸皮撕碎的冲动。
定远侯世子感受到了晏屿的杀气,但他丝毫不惧,他指着那个形容最狼狈的大人道:“我们去抓他的时候,他和大姨子通奸,被自个儿夫人发现了,被追着满院子跑。”
“得知他所犯的罪行,他那夫人冲上来就对着他甩了几个大耳刮子,还当场写了休书,说要休夫。”
沈虞一面同情那位夫人遇人不淑,一面拍手称快,说那夫人打得好。
七皇子这边,等大家的怒火发泄得差不多了,大步走到那些犯官的前面,朗声道:“诸位,今日将这些恶官押出来,就是让大家来审判他们的罪孽。”
“他们所犯之事,我们皆已一一查明,今日便是他们的死期。”
“这些日子外头穿得沸沸扬扬的沈大小姐跟齐尚书的事情,也皆是这些人唯恐的齐尚书和沈小姐动了他们的利益,恶意污蔑的。”
“齐尚书早就发现了这些年来下水道一直清理不好,是因为这些蛀虫的原因,但他那个时候还没有查清楚工部到底有多少蛀虫,他不愿看到今年因为时殁的原因,悲剧再度重演,所以才想着举荐一个不在工部任职的人来督办此事。”
“却不想他和沈小姐遭此污蔑。”
七皇子在这里大肆褒奖齐尚书,是有拉拢之意。
沈虞也没有阻止,毕竟齐尚书此番也的确是风评被害。
大家听到这些恶官都要被处死刑,心中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