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虞摇头。
徐老爷子诧异:“我见你喜欢这些,还得了工部主事这个差事,还以为你想一直呆在工部呢。”
沈虞一本正经地道:“外祖说笑了,这女子怎能入仕。”
“如非外孙女我委实见不得京城百姓因为夏季时殁而死,我此番也不会冒头。”
徐老爷子含笑道:“我听你母亲说,她想让你把这个差事给你兄长,但你没有同意。”意思就是,没有相信沈虞的话。
沈虞叹息道:“兄长跟我关系不好,一直偏爱二妹,对我动辄打骂。”
“外祖父,便是泥人都还有几分性子,况且我还不是泥人。”
“您大概是没有体会过那种,被所有人厌弃,被至亲之人伤害的痛,所以我也不会要求您体谅我不愿意把这事情交给大哥的心情。”
徐老爷子也叹息了一声,他道:“你也别恨你母亲。”
“你长得太好看了,你母亲她是害怕啊!”
沈虞嗤笑了一声:“若仅仅因为我长得好看,母亲她害怕便处处冷待我,偏心庶妹,夺我亲事,这不是更说明她的自私和愚蠢么?”
沈虞毫不掩饰她对沈夫人的厌恶。
“一个真正的母亲,她不会因为女儿的美丽,而把她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剪断她的手脚。”
“而是会努力保护女儿,成为她坚不可摧的依仗,会教育女儿如何变得强大。”
“外祖父您自己是养过女儿的,当知合格的父母之正常模样才是。”
第104章 来着不拒
徐老爷子问:“你跟你母亲,是无解了吗?”
沈虞道:“人生漫长,谁知道呢。”
“我只晓得,如今母亲的所作所为,让我无法把她当做自己的母亲那般来信赖、孺慕、依靠。”
徐老爷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但沈虞没有把话说死,他觉得这世界上不会有永远跟父母作对的儿女,尤其是女儿。
女子在这世间的依靠本就少。
只能道:“你母亲也是被我和你外祖母惯坏了,我已经劝说过她了,她也答应我会改。”
“虞儿,有的时候给别人机会,也是为自己留后路,我知你优秀,但独木难支。”
这话是沈虞认同的,徐老爷子一直在沈虞的院子里呆到用过午膳后才离开。
陈婆子有些替沈虞开心:“小姐,总算有个明事理的长辈了。”
沈虞不置可否。
若徐老爷子当真明事理,那过去的沈虞在遭受那些不公的时候,他就不会视若无睹,且还跟着沈夫人一起抬高沈雪了。
说白了就是,徐老爷子疼的,始终只有沈夫人一个。
如今跟她示好,也是觉得她看起来还算聪明,可以自保,她的容貌不会带给沈夫人灾祸,对沈夫人而言不算负担,不会让沈夫人提心吊胆。
徐老爷子是个好父亲,对原主和她而言,却不是什么好长辈。
在一个,徐老爷子今日在她院子里,可是一直在暗暗看她做的那些东西。
所以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沈虞马不停蹄地忙了些日子,很快就到了三月的最后一天,这也意味着明天她就要开始正式去工部走马上任了。
有很多的眼睛都盯着她,清理下水道积垢,关系着今年京城的夏天还会不会被污水和臭气包裹,关系着今年那些普通老百姓能不能顺利度过夏天。
京城的时殁上面虽然重视,但一直都没有人把这个问题彻底解决了便是因为这个时殁只在普通老百姓中间扩散,并没有影响到那些达官贵人。
在正式去工部领差之前,沈虞特意进了一趟宫,找皇上又讨要了几个官职。
皇上赐官的圣旨传到各家后,卢恪和习盛家的人把二人喊回去狠狠地骂了一顿。
问他们是不是在外头做了什么事,得罪了沈虞。
为何同为清理积垢道路上的绊脚石,就他们两家和康王府那边没人得到官职,其余几家的人都有人封了官。
卢恪和习盛也一脸懵逼。
出去打听了一番之后才晓得,那几个人都被沈虞精准拿捏去掏粪了,没有习盛那么鸡贼,靠保证躲过了一劫。
一时间习盛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后悔。
这次,跟着沈虞很明显是能躺赢的,沈虞如今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只要她脑壳不抽筋,这差事都能完美办成。
她是女子,不会因此升官发财,但跟着她办事的人可就是能直接捡功劳了。
原本那几家纨绔被沈虞捏了小辫子威胁掏粪心里恨得不行,现在捧着封官的旨意,被家里的长辈揪着耳朵,再三叮嘱一定要听沈虞的话,好好把这事情完成了。
而宫中的皇上下这圣旨也下得很满意,因为他这个皇上是被架空了的,而且他外祖家也早就被贬出京城了,皇后家世也不是多厉害。
他跟这些达官显贵几乎没什么接触,如今沈虞这么一搞,他跟这些人也就搭上线了。
沈虞去要的这圣旨,一举三得。
齐大小姐和万小姐不知道从哪里听闻卢夫人和齐秀秀接下来的一个月要跟着沈虞一起办事,纷纷跑来找沈虞,说她们也想尽一份绵薄之力。
沈虞来者不拒。
有了齐大小姐这个工部尚书之女加入,就可以让她直接去跟工部的那些内部官员对接,他们就不敢使小绊子。
而万小姐擅长算账,沈虞就直接让她去算账。
动工的第一天,惹来了许多人围观,晏屿,定远侯世子和七皇子都来了,沈雪也跟着的。
但当沈虞命人撬开第一块石板,下水道那恶臭的味道飘出来后,七皇子连忙带着沈雪走了。
沈虞也没心思招呼晏屿和定远侯世子,将他们也赶走了。
倒是她自己戴着厚厚的自制口罩,穿了用防水的油布做的连体衣裤,爬了下去。
她虽然画了图纸,但到底自己没有亲眼看过这下水道里头的积垢,到底有多厚,以及除了积垢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东西引起的阻塞。
还没走远的定远侯世子和晏屿见状,面色均十分复杂。
定远侯世子感叹道:“我们不如沈大小姐的胸襟。”
他自问,他是做不到如此的。
晏屿这个龟毛的,就更做不到了。
不过他的心境跟定远侯世子还是有些不同,他和定远侯世子不用如此,那是没有被逼到这个地步,可沈虞没有退路。
所以她只能去做那些旁人不愿意做,且做不到的事情。
他心里既敬佩,又心疼。
沈虞这一忙,就忙了整整一个月,她每次回府,府里的那些伺候的人大多都绕着她走,因为她一直在施工的第一现场,身上难免沾染上味道。
这些大家族的伺候的人,尤其是那些得脸的大丫鬟,有些苦是没吃过的,日子也过得精细。
沈虞这样,可不就遭人嫌弃么。
但沈虞都不以为意,最后一天,沈虞看着最后一块石板重新铺回地面,她开心的道:“此番工事圆满结束,辛苦大家了。”
“今日大家回去好生休息,明日,所有的工匠和受雇的人,到工部门口来领取工钱。”
话音一落,那些工匠和受雇的人纷纷欢呼了起来。
过去,参与的工匠是没有工钱的,等于是被朝廷白嫖了技术和劳动力,但因为有这个经验,去旁的地方找活儿要容易许多,所以还是有很多人趋之若鹜。
但这次,沈虞给他们开了二两银子的工钱。
受雇的人的工钱,沈虞也由原本的二十文一天,提到了三十文一天。
所以众人如何能不高兴?
“后天,所有服役的人,到工部门口来领米面。”沈虞继续宣布。
第105章 盘账
米面这些,过去也是没有的,服役是作为百姓都要负担的,逃役是要被砍头的,过去也是跟工匠一样,白干。
但这次能得一袋子米,一袋子面,对这些服役的人来说,也是心怀感激。
有那家中实在穷困的,甚至激动地跪下来给沈虞磕头。
一袋子米,一袋子面,吃稀的,够家里吃好长一段时间了。
更别说这一个月,他们每天吃三顿,三顿都有白面馒头和肉包子,有的时候还能吃上大米饭和大片的肉。
他们有些舍不得自己吃,偷摸藏起来想带回家,被沈虞看到了,沈虞也没有生气,还说让他们想把口粮节约下来的,可以直接登记一下,领的时候就少领一些,等到下工的时候再去补领剩下的,集中放在一起由人看着,免得干活的时候弄脏了。
经过这一个月,沈虞过去在京城是个什么名声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如今大家都说沈虞人美心善,才德俱佳。
大家都开开心心地散了,沈虞、万小姐、齐大小姐和齐秀秀她们却还不能休息,她们今日要把所有的账都算出来。
这次清理积垢,朝廷拨了二十万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