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兰嘉眼眸一亮:“真的吗?”
陈朝点点头:“嗯,暗卫刚传来的消息。”
本就强制着从昏睡中醒来,又一直强撑着身子的人在听到陈朝的话后顿时卸了力,整个身子陡然一软一歪。好在陈朝蹲在她身前,见状及时护住了她。
任兰嘉歪在陈朝结实的臂膀里,恍然记起另一件事。
“祖父祖母呢,他们可都安好?”
陈朝点点头:“他们都好。让哥儿也好好的。所有人都好好的。”
任兰嘉终于露出笑意:“陈朝,我好累啊,我想睡了。让哥儿到了你唤醒我好不好。”
陈朝拍抚着她的头:“睡吧,一切有我在,让哥儿还得有几日才到呢。”
任兰嘉再度昏睡过去,陈朝摆好她的手脚又给她盖上被子后又深深看了她两眼,这才再度出帐。
出帐后,陈朝看向依旧笔直跪立着的观心。
“怎么回事?不是说一颗能维持三个时辰吗?”
陈朝算算时间,他离开满打满算至多两个时辰,再看大帐里那满地的药丸,只怕她醒来已经有一会了。
观心面无表情,淡淡回:“安神丸的药效是能维持三个时辰,但郡主心有执念,执念大过药效,郡主逼迫自己强行醒来。方才郡主看似清醒,但对郡主而言,她是在梦中。”
陈朝一愣:“游症?”
观心:“似游症但也不是。郡主此番情形,不适合再用安神丸了,若再来几遭,只怕精神会绷不住。”
陈朝想到观海给的信件中的内容,他不由绷紧下颚:“那便不用了。”
陈朝垂眸沉思,观心默默开口:
“方才片刻清醒,对郡主而言虽似梦,但郡主的一言一行皆是她心中所愿。郡主方才叮嘱属下交一个人给王爷。希望王爷能善加利用,早日擒得安王。”
陈朝闻言眉眼一动:“何人?”
观心:“安王长子,赵泰德。”
陈朝眼神一凛:“赵泰德?”
观心:“是。人在来的路上,明日就能到。”
陈朝沉了沉眼眸,他的夫人,还真是令人惊喜,暗中竟然还藏了这么一个大礼。
陈朝:“明日人到了就将人送来,还有,若你主子问起小世子一事,就说已经寻到小世子,小世子安然无恙。明白吗?”
一贯冷脸的观心脸上难得露出讶然之色,她脑中思绪千转百回,许久她才微微颔首:“是。”
*
任兰嘉醒来时,看着头顶矮小压抑的圆顶帐还怔愣了下。她眨了眨眼,扭头环视了一圈,才想起自己这是为了让哥儿到军营来找陈朝了。
让哥儿?任兰嘉的脸色一白,一段模糊记忆同时显现在她脑中。记忆中,陈朝蹲在她身前和她说让哥儿找到了。
那记忆很模糊但又很真实,任兰嘉支起身子想找陈朝证实。
帐中不见陈朝身影,掌心传来了清晰的痛感。任兰嘉侧头去看,自只见己的右手掌被包裹得严严实实。观心给她上药的场景也回到她脑中。
“观心……”
任兰嘉轻轻唤了一声。
“王妃。”
应声而入的是莫桑,而不是观心。
任兰嘉:“观心呢?”
莫桑:“观心去给您熬药了,要属下去叫她吗?”
任兰嘉摇摇头:“你家主子呢?”
莫桑:“在隔壁大帐中和高将军议事。”
任兰嘉沉默了下,然后幽幽问道:“有让哥儿的消息了吗?”
莫桑歪了歪脑袋,神色自然道:“小世子安然无恙,已经寻到了。如今正被护送着往沂州来呢。主子方才和王妃说过,王妃忘了吗?”
原来那不是梦,是真的。
任兰嘉的脸上慢慢浮现笑容。
“寻到就好,我要去接让哥儿。”
说罢,任兰嘉就打算起身。听到任兰嘉的话再看到任兰嘉的动作,莫桑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她尽量维持着正常,劝道:“王妃,您还受着伤。怎么接小世子呢?小世子有人护送着,一切都好。”
莫桑的话,任兰嘉压根没入耳。她一心只想早点见到让哥儿。
“叫观心来。让她随我去接让哥儿。”
莫桑整个人一僵,正当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高大的身影进了大帐。
见到来人,莫桑如释重负。
“主子,您来了。王妃正说着要去接小世子呢。”
陈朝迈着大步进帐,听到莫桑的话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下去吧!”
陈朝发话,莫桑暗暗松了一口气。
莫桑出去,帐中只留下了陈朝和任兰嘉。任兰嘉难掩眸中喜色。
“我要去接让哥儿。”
陈朝神色未变,一脸坦然走到任兰嘉身侧坐下,坐定后很自然牵住了她未受伤的那只手。
“如今青州,凉州开战在即,你们母子就是最好的制衡威胁我的工具。让哥儿眼下好不容易才安全了,你再去接,若不小心将暗中的危险也引向他可如何是好。”
任兰嘉面露犹豫:“可是,上京城距离沂州上千里,让哥儿独自……”
陈朝打断了她:“怎会是独自,有我的暗卫,有慧心,还有你的侍卫。你睡着时,我也让观心给观海去信了,有观海陪在让哥儿身侧,你总能放心了。”
听到观海,任兰嘉紧绷的神色有了些许松动。又沉默了一会,她妥协了。
“让哥儿大概几日能到?”
陈朝握着她的手,温声道:“让哥儿还小,现在天气又还冷着。若为了急着赶路,惹个风寒什么的更麻烦不是。所以我命他们车马慢行了。若一切顺利,说不准让哥儿还未到沂州,我们就启程回京了。”
儿子先是失踪,好不容易寻到又怕将危险带给他,这种抓心挠肝的郁燥感让任兰嘉不耐地拧了拧眉。说到底,还得彻底解决这危险,否则有一就有二。
“上京城如今什么境况?”
陈朝如今能安然镇静坐在她面前,其实也侧面说明了京中并未出现大问题。
陈朝:“李怀远逃了,剩下的反贼多数都被魏棕带着禁军杀了。”
提到李怀远,任兰嘉面带疑狐看了陈朝一眼。
“李怀远怎么会突然反了,他和安王有勾结?”
能和安王勾结的,大多都是老臣或是世家大臣。譬如当初的孙太尉,如今青州军主将。这李怀远,不管是年岁还是他的庶子身份,都不应该和安王有交集。
提到李怀远,亲手把他提到金吾卫大将军位置的陈朝面色也不佳。
“暂未可知。只有抓到李怀远或者安王才能得到解答了。”
任兰嘉没再追问,毕竟这本也不是她关心的事。
“对了,我给你一个人吧。用他,说不定能不费一兵一卒,就让安王露面。”
陈朝:“赵泰德吗?”
任兰嘉:“你怎么知道?”
陈朝:“夫人不久前醒来,已经同我说过了。”
任兰嘉:“……”
她醒来那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只有一小片断的模糊记忆,就如梦境一般。其他的什么更是都不记得了。
陈朝眼看着任兰嘉露出迷茫之色,出声安抚。
“你手上血流太多了,失血过多,就是会晕沉沉的。受伤了,就别再来回跑了,干脆就留在帐中先养两日伤吧。”
第108章
任兰嘉被留在了军中大帐养伤,只因为陈朝不敢让她离开自己视线范围内,也怕她下头的人和她说漏了嘴。
而被陈朝谎称已经接到的让哥儿此时窝在喘着粗气的慧心怀中,眨着两只大眼
一脸无辜。一夜一日的厮杀,使得慧心身侧的侍卫越来越少,而追杀他们的人连片刻喘息都不给,一路紧逼,让慧心连藏匿自己小主子的机会都没有。
当初若不是将一部分人撤去了益州,慧心绝不会这么狼狈。但好在,观海暗中一直留了多条退路。面对此次追杀,慧心冷静选择了最近的那条退路,那就是离庄子不远的的渡口。
平日里不过半日马车就能到的渡口,慧心一行人在四处躲避追杀下花了一夜一日才到。
而眼看着渡口越来越近,护卫了一路的侍卫们更是打算为慧心还有她怀里的让哥儿断出一条生路。
“慧心姑娘,你带小世子走。这里留给我们。”
陈朝留守在京中的暗卫在混乱当夜就已现身,此时和仅剩的几个王府侍卫毅然决然站在了最前侧。
慧心绷紧脸,如今这情形容不得她犹豫。慧心点头:“那就交给你们了。我们走。”
慧心带着剩余不多的长公主府侍卫毫不犹豫转身就走,身后很快就传来厮杀声,但慧心头都未回,只是抬手捂住了让哥儿的眼。
渡口处,一艘船一直停靠在岸边,一个长公主府的侍卫率先开路,在快到时一个点身跃起想先行到船上检查一二,可人刚提到半空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冷箭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