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慈悲_三昌【完结】(133)

  “你们这居然还有女子。”

  值守大帐的定北军士兵顺着幽州军士兵的视线看去,待看清人后,士兵露出骄傲的小表情。

  “那是医帐的医女,医术高超,是王爷特地派来教我们的军医的。”

  幽州军士兵有些艳羡:“我们医帐里都是些头发花白的老头,若我们医帐里也有个医女便好了。大家治伤都有劲了。”

  定北军士兵翻了个白眼:“想要医女,你得和你们将军说。”

  幽州军士兵转身看了眼身后的大帐。想到他们那位自到幽州军营后就全身散着寒意,手腕铁血的大将军,就不由缩瑟了下身子。

  这话他也只敢在外头说说,到大将军面前说不是找死吗?

  诚惶诚恐的幽州军士兵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印象中一贯铁血冷面的大将军如今在大帐中笑的一脸灿烂。

  面对徐弘的笑脸,陈朝没什么反应,高行止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高行止:“你笑的这么瘆人做甚?”

  徐弘淡淡道:“心情好想笑不成吗?”

  陈朝淡淡瞥了徐弘一眼:“不是说要将功折罪吗?那别再说废话了,议事吧。早些议完事,你也可以早些去见你的心上人。”

  听到将功折罪,徐弘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当初隐瞒了太尉府失火的真像,他一直心虚着。

  而听到陈朝的话的高行止哪里还有心思议事,不由自主拔高了音量:“心上人,你何时有心上人了。”

  徐弘和高行止年龄相仿,出身长相都差不多。高行止至今心里还能保持平衡,是看着徐弘也和他一样,都是孤身一人。想来大概他们这种武将就是不讨女郎喜欢。如今,乍然听闻徐弘有了心上人,高行止怎能保持镇定。

  转来转去,就剩他一个孤家寡人了。

  面对高行止的质问,徐弘一副无可奉告的做派。

  看徐弘在高行止面前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陈朝无情戳破他。

  “他那心上人,只怕你成婚生子了,他都不一定能娶到手。”

  徐弘的笑意僵住,高行止反倒有了笑意。一脸坏笑,挑着眉凑到徐弘身侧。

  “怎么回事,和哥哥说说,哥哥给你出谋划策。”

  一个连女郎手都没牵过的万年老光棍,居然要给他出谋划策。徐弘一把推开高行止。

  “说正事吧。”

  徐弘在大帐内议事,他带来的幽州军也耐不住寂寞。两军相见,男儿血性,总想要一较高下。几番话后,两军士兵就耐不住寂寞想要较量较量。

  士兵们的高高低低的叫嚷声慢慢走远,莫桑看向任兰嘉。

  “王妃可要去瞧瞧热闹?练武台旁不远处有一处高台,离得虽不近,但地势高,也能看清。”

  莫桑虽说是怕女主子在帐中呆的无趣提的建议,但其实是她自己也想去瞧瞧。

  任兰嘉看了莫桑一眼,那一眼似乎能穿透她的心底。莫桑讪笑了一声,任兰嘉缓缓起身,

  “那便去看看吧。”

  任兰嘉出帐的时候,帐外日头正烈,莫桑给任兰嘉披上了斗篷,盖上了斗帽。斗帽遮住日光的同时也挡住了那些士兵好奇的眼光。

  任兰嘉出帐,除了莫桑随行,还有两个目无表情的士兵跟随。看路上那些士兵遇到两人时纷纷躲避的眼神,任兰嘉就猜到,跟在她身后的这两个看似普通的士兵在军中地位只怕不低。

  陈朝虽提前给任兰嘉做过心理预设,但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问高行止要了两个教头,让他们在任兰嘉出帐时随行。军中士兵鲜少有不怕教头的,这样也能起到一些威慑作用。

  面对陈朝的夫人,又深知自己手底下那些大老粗的德行,高行止哪里敢马虎,二话不说就派了人。

  有两个教头在,一路上任兰嘉果真未感受到什么好奇视线。同时,任兰嘉也发觉,在帐中听那些士兵嘻嘻闹闹,但实质上,整个军营戒备森严,气氛严肃。士兵们三步一岗,除了守岗的士兵,巡防士兵也不少。但不管是守岗士兵还是巡防士兵,神情都是如出一辙的肃穆,每个人腰身笔挺,眼神坚定。

  士兵什么也没说,就连换岗也只是一个眼神交流。但就是在这种无声中默契任兰嘉却感受到了一种凝聚力。

  任兰嘉站在高台上看着两军派出的士兵在赤膊缠斗,台下的士兵在高声为自己的兄弟呐喊时,又感受到了另一种生命力。那是一种炽热,激昂,热血的生命力。

  原来这就是军营!

  怪不得当初观海进了军营历练后,回来时,眸中散着与往日不同的光芒。

  观海应该也是喜欢军营的吧,若不是当年之事,他如今在军中地位也不低了。观海自幼长在她父亲身侧,受她父亲教导,又有龙卫传授武艺,观海除了那层光明正大的出身,能力并不比高行止和徐弘差,甚至可能更好。只是这些年。她困住了他,他也困住了自己。

  练武台上,气氛正热,任兰嘉的思绪却已经飘远。

  再回过神来,任兰嘉看到观心站在高台之下仰头看她。看到观心,任兰嘉木了许久的脸色微动。

  “莫桑,我们下去吧!”

  莫桑的视线此时正紧紧粘在练武台,她甚至有些蠢蠢欲动。听到任兰嘉发话,她恍然回神。

  “好的,王妃。”

  莫桑依依不舍收回视线,护着任兰嘉下了高台。观心已经在台阶下候着了。

  观心:“人到了!”

  观心说的自然是赵泰德。日头已经到了顶空,正是正午时分。说是午膳左右到,还真是分毫不差。

  莫桑听到观心的话,很自觉和她们拉开了距离。任兰嘉走边问身侧的观心:“押在何处了?”

  观心:“佯装成受伤的士兵,送到我帐中去了。”

  这办法不算蠢,看来观海新调教的一批人,还不错。

  观心是个女子,所以她有单独的大帐,就设在医帐不远处。四周除了安置伤兵的医帐,就是些军医的大帐。把受伤的人安置在观心帐中,也不算惹眼。

  任兰嘉到观心帐外时,环视四周,叮嘱莫桑。

  “你在帐外守着,不要让人靠近。”

  莫桑点头,任兰嘉这才跟着观心进了帐中。

  一进帐,任兰嘉就看到一张熟悉面庞端坐在小几前慢悠悠品着茶。姿态很是悠闲,只是头上那层层包裹的厚重白布显得有些滑稽。而那许久未见的面庞上,当初寻死觅活一心求死的绝望感已然消失了,如今很是平静。

  “妹妹来了,坐下喝杯茶吧。”

  任兰嘉其实并不爱喝茶,但她也没有拒绝。

  任兰嘉走到小几对面坐下,惬意泡茶的赵泰德看向任兰嘉身后的观心露出一副无奈神情。

  “观心姑娘,我人都到了,我头上这白布能帮我解了吗?”

  观心没有动,只是看向任兰嘉。赵泰德也看向任兰嘉。

  任兰嘉在两道视线注视之下,点了头。

  被白布包裹了一日的头终于得到了释放,赵泰德长吁一口气。

  “妹妹的人还真是严谨,你可知,他们昨天商议着真要将我的头砸个洞出来呢。我好说歹说,这才没成行。”

  任兰嘉斜眼:“表哥不是一心求死吗?怎么如今怕了?”

  赵泰德轻轻一笑,不慌不忙给任兰嘉倒了一杯茶。

  “死,自然是要死的。只不过要死得其所。妹妹千里迢迢将我从上京带出来,不也是为了这吗?”

  赵泰德很坦然,他虽还是一心求死,但如今他只期望能死得其所,也为自己赎清一些罪孽。

  对于赵泰德,任兰嘉心中其实也很复杂,在未寻到赵泰德之前,任兰嘉其实很恨他,比安王还恨。因为赵泰德在长公主府住过不短的时日,她的母亲安宁长公主也是真心疼爱过他这个侄子。

  但在寻到赵泰德后,他说的那些话其实也没错。身为子女,如果当日策划谋反的是她的母亲,那她也必然会义无反顾支持母亲,哪怕会死很多人。

  都说皇家无亲情,但偏偏他们都同样在意父母。

  而真正让任兰嘉下决心留赵泰德一命的,除了想留他有朝一日拿捏安王外,也是因为他在叛乱之夜试图救她和母亲。只是母亲为了那小皇帝选择了不出殿。否则,那一夜,母亲应该真的不会死吧。

  斯人已逝,任兰嘉现在想再多也无用。

  面前的茶散着茶香,任兰嘉没有喝,而是看向赵泰德。“吴其光你可认识?”

  听到这名字,赵泰德的眼帘微微一颤,他掀起眼帘看向任兰嘉。

  “他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我们如今应该在青州附近军营里吧。”

  赵泰德一路而来,虽然什么都不知。但只听到了吴其光这三字,就知道了大概。

  任兰嘉:“嗯,青州军反了。控制了青州城,城中还有数十万青州百姓。这战事不能起。”

  任兰嘉再想弄死安王,也不想拿那么多无辜性命作陪,如果真要用人的性命作陪,她只能送上赵泰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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