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弘虽不长在上京城,但也知道河东裴氏。顶级门阀世家,扎根河东数百年。不管在位的皇帝姓什么,是什么朝代,从不影响裴氏在清流中的威望。裴氏一族出过多位宰相,在先太祖时期,裴氏族人更是遍布朝野,风光无两。
一直到二十年前,先太祖病重,官至太傅的裴太傅逝世,在丧期,先祖下旨,查抄关押了太傅府。一月后,数道罪名齐下,贪污,专权乱政等诸多罪名扣在了权倾朝野一生的裴太傅身上。在这一月中,裴太傅的长子,次子不堪受辱为证父清白,齐齐自尽在狱中。而太傅府中剩下的人皆被判了流放。流放之时恰逢寒冬,在去的路上,人就死了大半。好不容易活着的人,撑到流放之地也就都咽了气。自此,太傅府再无活口。朝中同时下了禁令,削去裴氏所有子弟官职,三代内不许再入仕。
也是从那之后,河东裴氏逐渐沉寂。如今龟缩在河东,轻易不出。
如今河东裴氏一脉人虽不能入仕,但还保持着顶级门阀世家的孤傲,也不影响他们在文人学子中的威望。和逆贼叛王共通一气,只怕他们还不屑。
所以裴氏旧人。得看哪个裴。
“如今只有那老头招了,但他知道的不多。想知道更多的再撬撬那个掌柜的嘴。”
裴氏一案,已过了二十年。在这时,居然又出现了和裴家有关的人。陈朝沉吟片刻。
“我会让人去刑部调出当年的卷宗,送到金吾卫去给你。后日,我亲自去金吾卫一趟。”
徐弘接手金吾卫这么多日,陈朝只在第一日在金吾卫露过面。可是后日?
“后日不是回门吗?你不去任府?”
“回门之后去。”
二人聊完正事,青云敲开了房门,端进了膳食。
如今早早就过了午膳的时辰,陈朝居然还没用膳,再思及他褶皱的衣襟,徐弘面露兴味。
美人,温柔乡,这才新婚第一日,就折腾到忘了吃午膳,还忘了他在书房等着。徐弘心中不免感叹,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堂堂摄政王也不免俗。
徐弘等了陈朝许久,金吾卫还有许多事,他刚想走,想起一事。
“吏部侍郎那次子在金吾卫关了不少时日了,这几日那吏部侍郎天天在金吾卫门口堵我。他还没懂你意思吗?”
陈朝抬眸:“我什么意思?”
徐弘挑眉:“你让我抓那小子,不就是震慑他老子吗?让他老子为你所用吗?”
青云正在摆膳,听到徐弘的话急忙辩驳道:
“徐将军,您误会了。王爷是为了我。”
徐弘讶然:“为你?”
青云点头:“我家里表妹被他调戏了。回家哭着喊着要上吊,我姑姑来求我,我求的王爷。”
徐弘看向陈朝,他一脸淡然。
亏他抓人后还各种揣摩陈朝的用意。没想到纯粹是惩治恶人。
“不过,你说的也没错,吏部我确实要。不过是都要。”
徐弘出了府还在思索,如今吏部上上下下都是三公一派的人,只怕这吏部之争又要在上京城掀起不少风波。
第25章
陈朝回到正院时,任兰嘉刚用完午膳。
他方才刚走,卫嬷嬷就进房把任兰嘉叫了起来。许是补了会觉,任兰嘉面色红润了不少,见到陈朝进来对他莞尔一笑,
“你们先退下吧。”
陈朝道。
素念因昨夜闹了那么个乌龙后,在面对陈朝时,心中总有莫名的俱意。眼下陈朝发话,她还是忍着心中惧怕,先去看自己主子的反应。任兰嘉点头后,她才带着一众侍女退下。
自今早醒来,身边时时刻刻都有人伺候。眼下房中就留下两人独处,任兰嘉坐在桌子前未动,陈朝走了过去在她身侧坐下。
任兰嘉倒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
“王爷,用膳了吗?”
听到新婚夫人称呼自己王爷,陈朝拧了拧眉。
“我父亲给我取字沐阳,夫人可唤我字或者叫我夫君。”
任兰嘉敛眉,垂头看手中杯盏,从善如流。
“夫君。”
“嗯。”
陈朝颔首,随后屋子中便陷入寂静。刚成婚的新婚夫妻坐在一处不知该说些什么。
陈朝清了清嗓
子,道:
“母亲后日便要启程回凉州了,母亲本就有意在婚后将中馈交托与你。但你也不用多费心,府中一应事务本就有管事和嬷嬷,我身边的青云会带着账房每三月查一旬帐,往后让青云同你身边的管事侍女一同盘帐。外院有青云,内院你决定,各处是留老人还是你要放陪嫁的人。”
其他人任兰嘉不知道,但任府几位老爷都是不理庶务的,更别提坐下和夫人说这些事。
陈朝本也不理府中事务,但她在山中几年,初回上京城,长公主府中又有那么多下人,只怕从不用她操心庶务,于是他难得操心一回,还派了青云敲打了府中一众管事和嬷嬷。
他娶她,本也不是为她给他打理家宅的。
受了敲打的一众嬷嬷和管事本就不敢对新嫁进府的女主子有任何轻视之心,再看平日里忙于朝政难得见到一面的男主子亲自陪着女主子见他们,更是头皮发紧,垂着头异常恭顺。行礼回话也更是谨慎。
男人坐在上座,什么都没说,只身上的气场就压得下头人喘不过气。
任兰嘉带着素念和慧心一道来的,将各处的管事和嬷嬷认了眼熟,发了红封便让退下了。
各管事和嬷嬷拿着丰厚的红封退了出去,出门后,大松一口气。
“王妃看着脾性甚好。”
“可不止脾性好,心还善。我家旁边不就是收容孤儿的善堂吗?听说王妃早几年就开始捐助他们了。不仅给银两,还给请了夫子,教里头的孤儿读书习字。本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如今的日子过得比一些穷苦人家孩子都好。”
“王妃是好,但你别以为日后就能随意糊弄。先别说王爷撑腰,你看她身旁那些侍女各个规矩都甚好,前天来铺房的领头侍女说话更是密不透风。总之,皮都紧着些,别让人寻了错处。”
见了府中下人,离晚膳也还有些时辰。
“带你去府中四下看看?”
任兰嘉点头应好。
摄政王府本是一皇子府邸,先太祖后皇室血脉薄弱,不少宗室府邸空置。当初择府邸时,陈朝也只是随意指了一处。他虽未去过长公主府,但也知花费了数十年建成的府邸其中奢华堪比皇宫。
比起长公主府,摄政王府属实没什么出色之地。
不知府中最好的物件都用来给她下聘了,还是陈朝不喜奢靡。府中看着倒是质朴,其中占地最大的不是正院,反而是西院角落的练武场。
练武场上的武器许多都是凉州带回的他父亲的遗物。不仅都开了刃,甚至其中不少都沾过血。陈朝带着她只远远看了一眼,并未走近。
逛府中时,他始终都将她的手牵在手心中一直不曾放开。
二人再回到正院,也到了晚膳时刻。
再用膳时,陈朝发觉摆在自己眼前的菜色味道重了不少。
书房中堆积了不少事务,用完晚膳,陈朝起身。
“我去前院书房处理事务,迟些便回房。”
任兰嘉在净手,听到他的话微微颔首。
桌上自有侍女们收拾,卫嬷嬷扶着任兰嘉到软榻上坐下。出嫁前,她心中还满是担忧,如今新婚第一日,她心中的担忧便放下不少。
“郡主,老奴今日瞧着王爷对你甚是上心,陪了您一日不说,还处处都给您打算好了。如此,老奴也放心了。”
如今空下来,任兰嘉坐在软榻上有些发怔。
是啊,他极好,比她想象中对她好了不少。婚前相见,他对她明明还有些淡然,一板一眼未见笑意。所以他如今这样,不是因为她这个人,而只是因为她是他妻子吧。若是换个人,他应该也是如此。
天黑了,陈朝还未回房,卫嬷嬷带着慧心给任兰嘉沐浴。一日过去,任兰嘉身上的痕迹依旧明显。
“郡主,王爷虽疼惜您,昨夜只要了一回。早上也没折腾您。但只这一回,也够您受的了。新婚男子都贪欢,王爷昨夜许是因着今日要敬茶所以克制了些,今夜如果胡闹,您也别全然纵着他。”
卫嬷嬷是为了小主子好,但她年岁高了,又关心既乱,话难免多了些。
任兰嘉未说话。她身侧的慧心不动声色打断了卫嬷嬷。
“嬷嬷,守夜这种小事,往后我和素念轮着就成了。您也让我们再偷偷懒。伺候郡主这些事我们做惯了,但王府内宅一应事务我们却还不熟。总不好让王府下人看轻我们,所以往后这些事还得您多费费心。
卫嬷嬷是伺候过安宁长公主的老人,打理内务她本就得心应手。她自然也不会让王府下人看低他们长公主府的人。
换上寝衣,任兰嘉不似往常一般,睡前都寻本书看。她窝在软榻上,看着窗外陌生的院景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