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青云拔高了音量,怎么非但不回京,还要换地方?
皇宫,众太医齐聚紫宸殿中,殿外更是跪了一地的宫人。明丰帝闭着双眼气息薄弱躺在床上,床旁立着的高大男人眼中酝酿着风暴,脖颈间绷起的青筋更是可见他在压抑怎样的怒气。
“验不出是何毒,也查不出毒是下在何处,我要你们做什么?”
陈朝的面前跪着的是司礼监掌印章丘,他是先帝身边的老人,自明丰帝登基,就是他伺候左右。
章丘头抵着地:“回王爷,下头人已经在审了。”
一群人战战兢兢直到深夜时分,在太医们已经跪到膝盖青紫,额间冷汗直冒时,殿门被推开。一个男人气喘吁吁进来,他手中还拎着一个头发发白衣着朴素的人。
一路颠簸被带进了宫,更是感受了在宫中骑马疾驰是什么感觉。还没等府医喘口气,他就被人按在了一张大床榻前。
床上的人盖着玄黄的锦被,嘴唇青紫毫无血色。只一眼,府医顾不得缓气息,伸手就把上了榻上沉睡着人的脉。
府医静静把着脉,殿内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他,没一会府医紧绷的脸就展开。
“把圣上平日穿的衣物拿来给我。”
在将军府上为徐弘解毒时,几个太医就见过曾老。更是知道他的本事,听到他的话,就有太医急忙去取。今日所有明丰帝入过口的东西还有他穿过的衣物早早就被取来了放在一侧。只是太医们验了半天都不知道毒下在了何处。
拿到衣物府医低头一闻。闻过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展开,里头是密密麻麻的长针,取针的同时他道:“中的是梦幽散,无色但会有淡淡幽香,可浸泡在衣物中,长久穿着就会入鼻息,慢慢中毒,他的脉象这毒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好在眼下还是有救的。”
陈朝面色一沉,一把抓起地上跪着的章丘。
“把把他的脉。”
府医略探了探脉就松开。
“他也中毒了。”
听说自己中毒了,章丘脸色不变,只是又跪下磕了一个头。“请王爷准许老奴出殿。老奴定会给王爷一个交代。”
陈朝凝视了他半刻,启唇:“好,给你这个机会,找出人,我要见活的。”
还在施针中,床上昏睡的人就幽幽转醒,他意识还迷糊着,只看到床榻旁高大的身影。
“舅舅。”
明丰帝醒了,地下跪了一地的太医更是欣喜若狂,这是捡回一条命啊。但平日里专门给明丰帝把平安脉的太医就不是如此了。他面如死灰,慢性毒,沉积身体多时,他却没把出来。他知道,自己是不能活着了。
施针后,明丰帝又吐了两回血,血是黑的,但面色开始红润了。得了消息的太后带着宫人进了殿。她一身杀气,今夜她亲自监刑,就是为了把毒害她儿子的人找出来。
见到她进来,陈朝侧过身看她:“阿姐。”
床榻上的明丰帝更是转头,对她露了笑脸:“母后。”
坚硬了一夜的心瞬间软化,太后露出笑脸,走到床榻旁,抚了抚明丰帝的头:“没事,别怕,母后在呢。你舅舅也在。”
炎热的天气,太后的手却冰冷。床榻上明丰帝目露依恋,蹭了蹭太后的手心,难得露出小儿姿态。他的母后很久没这么摸过他的头了。
此时,府医也写好了药方,交给了一侧的太医令。
“接下来十日,我每日都会来施针,再配上这药方,就无恙了。”
明明在宫廷中,医治的也是这世间最尊贵的人,但他泰然自若,仿佛医治的只是一个普通病人。
太后忍不住侧目,陈朝淡淡道:
“阿姐,这是长公主府的府医,曾老。”
一众太医都束手无策,一个小小的府医却能治。但不管是何人,救了她儿子,太后都愿意诚心相待。
“给曾老收拾偏殿。不可怠慢。”
救了皇帝一命的人,宫人自然不敢
怠慢。只是曾老出殿时,那眼神一直落在陈朝身上,那眼神有怜悯也有不解。
陈朝没看到,他的注意力都在明丰帝身上。烛光下,他的脸色晦涩不明。太后也心有余悸。
“还好有长公主的府医。这个曾老看着医术极为高明。你能不能问问兰嘉,让他入太医院,往后有他在子山身侧我也能放心些。”
太后说完许久没听到回答,便抬头去看陈朝,却见他蹙着眉头。
“阿姐,我会再搜寻人放在宫里的。曾老,我不会动。他是长公主府的人,不是王府的。”
太后也是微微一怔,陈朝这是头一回这么严肃拒绝她。但她也很快反应过来,笑了一声,
“是我关心既乱了。兰嘉今日去了庄子,听到消息应该也吓坏了,明日避暑是去不成了,你可派人把兰嘉接回来了?”
说到此处,陈朝的脸色一沉。
“她今日在庄子遇到刺客了。不过人无恙,我已经派人接她回来了。”
“什么?”
太后顾不得明丰帝刚睡下,直接惊呼。
“何人所为?”
陈朝摇头:“还不知道。”
传来消息时,宫里已经乱了。知道她无事后,陈朝便让侍卫首领带人去接她,只是同时想起她身侧的曾老。
太后还在摸抚着明丰帝的头:“你快回府吧,兰嘉定然被吓坏了。宫里有我在,快回去宽慰宽慰她。”
最难的局面都过来了,太后很镇静。
陈朝垂头看了眼床榻上的明丰帝,呼吸绵长,看着已无事。
“好,我先回府。我把魏棕调来守在殿外,阿姐不用担心。子山若有事,曾老就在偏殿。”
见他还叮嘱自己,太后拧了拧眉。
“知道了,快去吧。”
踏出殿外,风一激,陈朝才发觉自己出了浑身的汗。禁军把守着殿门,陈朝随手招来一人。
“把魏棕叫来。”
禁军走了,陈朝才转身看向侍卫首领。侍卫首领低垂着头,见到陈朝走来,更是握紧了拳头。
“王妃呢,安然送回府了吗?”
侍卫首领不敢抬头看,只是低声回:
“王妃还在庄子上,并未跟属下回京。属下把侍卫们都留在庄子上,护卫王妃的安全。”
虽没有抬头,但侍卫首领回完话就能感受到两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额间冒出汗,说不清是热的还是吓的。
“所以,你就把她留在庄子上,自己回京了?”
男人音调阴冷,饱含压抑的怒气。
侍卫首领径直跪下:“是属下无能。想着圣体重要,便先带着曾老回京了。属下这便去庄子,再接王妃回京。”
侍卫首领惶恐不安,男人的下颌已然紧绷。就在这时,传来声音,是铠甲相撞的走路声。
今夜,全皇城戒严,魏棕更是穿上了甲胄。他本在紫宸殿外把守,听到陈朝寻他,很快就来了。可来了却见到陈朝脸色极为难看,他下意识觉得是明丰帝出了事。
他快步走到陈朝身边:“怎么了,圣上出什么事了?”
陈朝转头见到是他,阴寒的目光敛了敛。随即对跪在地上的侍卫首领道:“去金吾卫将军府传信,让徐弘带人去接王妃回京。”
侍卫首领如释重负:“是,属下这就去。”
魏棕不知道任兰嘉今日出京了,更不知道她遇刺。
“怎么了这是,三妹妹出京了?”
第40章
侍卫首领到金吾卫将军府时,只亮了令牌,就一路畅通无阻进了府。徐弘听到敲门声出来时,衣襟大敞着,脖颈间还有抓痕,抓痕上的血迹还新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刚在做什么。
侍卫首领敛眉掩住视线径直说明了来意。
“麻烦将军带人去别宫庄子走一趟,接王妃回京。”
徐弘身上还带着事后的慵懒,他身材健硕,立在门边如同一堵墙。
“发生何事了?”
明丰帝吐血的消息,被封锁在了宫里,徐弘还一无所知。
侍卫首领拧眉,环视了下四周,确认无人才凑到徐弘耳侧轻声道:“王妃遇刺了。宫中戒严,王爷走不开。”
徐弘本该慵懒的神色瞬间一正。他拢了拢衣襟,招来了小厮。
“让副将去点人。随我出城。”
徐弘转身回房更衣,床榻上的人只露出了一个肩膀,肩膀上还带着陈旧丑陋的伤痕。徐弘进门时榻上的人没有丝毫动静合着眼似是睡深了。徐弘只瞥了一眼就抓起屏风架上的长袍边套着边往外走。门再次阖的那一刻床榻上的人抱着锦被起身,眼神格外清明。
因为不算是公事,所以徐弘带的都是自己的亲兵。都在凉州大漠中上过阵,杀过敌,骑马奔袭更不在话下。城门打开,一行人很快就隐在黑夜中不见身影。
寂静深夜,本该睡下了,但青云睁着眼睛急得团团转。长公主府在行宫外的庄子离摄政王府的不远。不过两刻钟的路程,青云熟悉了路,又派了人回王府的庄子上候着,就怕京中又来人扑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