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攸鸣虽然身形偏瘦,但一米八多的身高在这里,泻下力来的重量绝对不轻。
眼下这种情况,换做是普通的瘦弱少女压根扶不住他。
但好在陆笙不是普通人,也不瘦弱。
只见少女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忽然弯腰,一下就将陆攸鸣公主抱起来了。
“……”
有那么一瞬间,陆攸鸣以为自己是烧胡涂了,或者烧坏了脑子。
但事实是,确实是他这位只有一米六多高的娇小妹妹,毫不费力地就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然后稳稳放到了他的床上。
“你……”陆攸鸣艰难睁开眼睛,开口想说话。
“至少三十九度,烧成这个样子,四哥居然在房间里一声不吭。”
少女虽然没表现出来,但听语气是有一点生气的。
这让陆攸鸣本就不太清醒的头脑有些恍惚。
“要是再烧一会儿,四哥今晚在房间里没了家里都没人知道。”
陆笙抿了抿唇,转身就要离开,“我去叫大哥过来。”
结果陆笙才刚转身,就被陆攸鸣忽然拉住手腕。
“……别去,”陆攸鸣喘了喘气,有些艰难地开口:“不要让大哥还有其他人知道我生病。”
“我房间书桌的柜子里有医药箱,里面有退烧药……你帮我拿一下,我吃药就好了。”
陆笙转过身来,看向陆攸鸣微微皱眉:“为什么不想让大哥和其他人知道?”
陆攸鸣额头冒汗,眼前有些发晕。
生病的他没有过多的脑力去组织语言,所以说的话比平时要诚实得多。
“如果大哥知道我发烧,他会很担心…担心发烧会引发我的哮喘。”
“他会现在大半夜打电话叫医生过来……或者把我送到医院去。”
“他想到我刚去上学就生了病,会觉得我的身体可能是不适应学校的环境…他会像小时候那样给我请家教,让我远离人群。”
“我……不要……我不想那样。”
陆攸鸣眉头紧皱,似乎说这么多费了很大的力气。眉头蹙着,精致的脸庞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然而陆笙听到他说这些,却怔了怔,过了几秒才深吸口气道:“……我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攸鸣觉得眼前的少女似乎不再生气了,动作和语气都变得柔和起来。
“我去找药箱,四哥先在床上乖乖躺着,别乱动。”
陆攸鸣这才松开扯住她的手。
躺在床上胸口略重地起伏着,无意识地闭上眼睛,额前的碎发被细汗濡湿。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找东西的声音,还有用水杯接水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人扶起来,靠在了对方身上。
有几个药片递到唇边,张开嘴吞了。
然后又有水杯凑过来,咕嘟喝了几口将药片咽下去,行为全靠本能。
不过对方并没有马上又让他躺回床上,而是让他继续靠着,动作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帮他顺药。
这样陆攸鸣平时一吃药就会顶得慌的不适感消失了不少。
……她怎么会知道他吃药会不舒服。
陆攸鸣想不明白,只觉得自己很热。
脸上和身上都烫得厉害,而身边穿着短衣短裤的少女却冰冰凉凉,让他忍不住想要贴近。
陆笙察觉到了少年对凉意的渴望,将自己的手背覆在他发烫的脸颊上。
陆攸鸣终于感觉舒服了一些。
这幅画面是很奇怪的。
一米八多的少年蜷缩在身材娇小的少女身前。可是一个昏昏欲睡睁不开眼,行为动作全靠本能。一个镇定自若一脸淡然,仿佛眼前这都是小场面。
不过仔细一看,少女眉眼间也并不全是淡然,还有那么一丝怜惜。
陆笙也是头一回进陆攸鸣的房间。
她这几个哥哥,性格迥异,每个人房间的摆设风格也截然不同。
大哥的房间完全是商务简约风,二哥有洁癖房间干净清冷。三哥的房间随意杂乱,就突出一个舒适性。五哥的房间张扬活泼,摆满了机甲模型高达玩具。
只有陆攸鸣的房间,几乎谈不上风格,因为房间里基本上全摆满了书。
书桌上书架上床头柜上,都是书。
刚才找药的时候,她看见有些书痕迹格外陈旧。
仔细一看是只有四五岁小孩才会看的童话书,大概是十几年前的了。
而打开那个书桌柜子,却发现里面有那么大一个药箱,里面全都是密密麻麻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药物。
怎么说呢,挺心酸的。
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一些画面。
比如常年身体虚弱的少年,童年只能一个人孤独地待在房间里读书,永远不能像其他同龄人一样在球场或游乐场肆意奔跑玩乐。
或许不只是童年,直到现在也依旧如此。
更让人心酸的是,房间里可以看到的每个尖锐的东西或者桌脚,都被包上了海绵。
大概是怕少年万一哪天不小心碰到刮伤,就会血流不止。
陆笙低头,见身前的少年已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上去依旧很难受,陆笙抬起手来,一脸沉静地将手心覆在了陆攸鸣的额头。
源源不断地魂力持续输入,少年紧锁的眉头也逐渐舒展。
见陆攸鸣神色终于变得安然,陆笙才又放他回床上躺好,临走前还细心地帮他盖好被子。
上一世她作为白蔷的十年有多孤单寂寥,这一世的家庭氛围就有多温情热闹。
保护好家人,或许也是她这段崭新人生的重要意义之一。
陆笙在心里想。
第132章
陆芊柔又作什么妖
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陆攸鸣有些茫然。
他记得他昨晚发烧了,烧得他整个人昏昏沉沉迷迷糊糊。
恍惚中听到有人敲门,他强撑着过去,结果一开门就倒在了陆笙身上。
再然后,他记得少女好像一弯腰,就直接给他来了个公主抱。
想到这里,陆攸鸣嘴角抽搐了一下。
……果然这一切都是在做梦吧。
那么单薄瘦弱的少女,怎么可能轻松就把他一个半昏迷的男人横抱起来?
而且他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是正常的温度——要是以往他生病发烧,没有一个星期是根本好不了的。
陆攸鸣心里这样想着。
然而刚坐起身,他突然想起初见陆笙时在thedeep的地下拳赛,少女可是一脚就把两百多斤的壮汉屠山踹到了场外。
少女显然天生神力,这么一想,好像把自己抱起来对她而言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再一转头,陆攸鸣就看见了自己床头柜上放着的保温杯还有一张便签。
打开一看是一行龙飞凤舞的字迹。
[醒来记得多喝点水,杯子里的水是温的——陆笙]
捏着便签,陆攸鸣瞳孔微微一缩。
……昨晚真的是她在照顾他。
把他抱到床上,喂他吃了退烧药,扶着他轻柔地帮他顺背,后面还陪了他很久,直到他彻底睡熟才离开。
回忆起这一切,陆攸鸣的第一反应是——害羞。
那张精致的脸依旧有些苍白,耳垂却不可控制地微微发红。漆黑的长睫稍有颤动,眼尾的泪痣似乎都更显眼了。
是的,害羞。
虽然是双生兄弟,但陆攸鸣和陆攸野的性格截然不同,说是完全相反也不为过。
陆攸野有多张扬痞性,陆攸鸣就有多清冷淡漠。但陆攸野是真的大大咧咧,陆攸鸣却是因为敏感内敛。
陆攸鸣从小到大,几乎没怎么和外人接触过。或者说,就算他想主动与别人接触,别人也不敢靠近他。
毕竟有那两种病,哪怕是在幼儿园和学校里,所有家长都会嘱咐自家孩子离他远一点,生怕他出事会赖在他们孩子身上。
但就算是家里人,他也只是和大哥接触比较多,但大哥承担的更多是家长的角色,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待着。
他从来没有让人进过他的房间,也从来没像昨晚那样,和别人有过那么亲密的接触。
陆攸野可以天天嗷嗷叫着宝贝妹妹,一看见少女就想揉揉抱抱贴贴,但你就是拿把刀架在陆攸鸣脖子上,他也做不出来这种事。
所以一想到昨天那一切都是真的,少年就忍不住脸隐隐发烫。
……妹妹。
原来这就是有妹妹的感觉吗。
原来真的会因为血缘,对别人产生无意识的亲近和信赖吗。
陆攸鸣深深吸了口气。
虽然还是很奇怪为什么他这次发烧,只过了一晚上居然就好透了,但他也没有多想。
结果洗漱完喝了水,刚打开门出去,他就撞见了穿着一身运动装、戴着棒球帽的陆笙。
穿运动装的少女比穿着校服时看起来更加青春洋溢。脸上未施粉黛,唇红齿白,眸光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