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今天的天气还是相当不错的,路况也好,而从青梧市去雨浮镇也就2个来小时,并不算远。
桑予刚开始还能强撑精神看看沿途风景,和小肖闲聊几句,但是今天消耗的情绪实在太大了,她根本顶不住太久,所以没过多久还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小肖以一种怜惜的目光看着她,心里真的希望她和他的老板能一起走下去。
车行一个小时,桑予的手机响了还是视频电话,一看还是谢愈打来的,让小肖吓了一跳。
他自然不可能帮桑予接听,只能看看桑予什么时候醒来再去接了。
谢愈的视频电话响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停了,桑予模模糊糊地醒来,看了手机一眼,小肖在旁边提醒道:“是我老板给你打了视频电话。”
“嗯,谢谢。”桑予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双眼都有些疼,看见上面的确多了一个未接视频通话,她回复了一条信息过去给他:【?】
谢愈几乎是秒回复:【我到了。】
桑予:【好好工作,努力赚钱~】
谢愈:【遵命。】
桑予:【早餐很好吃,你还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家里的箭头其实不止一个,她觉得是谢愈特地为她安排的,就是怕她想他的时候心情不好。
其实桑予觉得自己也是矫情,就那么三天而已,一下子就过去了,她怎么让他这么花费心思呢?
谢愈:【惊喜说出来就没惊喜了。】
桑予:【那好吧,我这边先忙一会儿哦,你也忙。】
谢愈:【[ok.jpg]】
……
“小肖,你老板……每年的生日都是怎么过的?会回家吗?”桑予想了想,还是问小肖一些情况。
“前几年还是会,但是谢小少爷的白血病好了之后就没再回去过了。”小肖想了想才对她说道。
“为什么?”
“他的家人……好像想控制他,包括他的作品,想取得所有权,甚至连婚事都要干扰。”
小肖其实也不是很能确定:“哎,有时候我觉得我老板真的惨,成长道路上最大的垫脚石居然是他的家人,除了宋先生之外没有一个好的,全都是歪屁股的。”
“我老板当时还想控告他们,而且也自学了法律,就是怕他的家人给他下绊子、钻漏洞。后来……或许是用他的骨髓做了交换还是什么,我老板才得以摆脱他们自己出来住。”
“小予小姐姐,这些我都不是特别清楚,我只知道那件事情之后我老板的状态更糟糕了,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给他找来一条陪伴犬。”
桑予听着眉心就没有松开过,似乎难以置信。
谢愈过去那几年来过的都是什么生活?
“自从那次之后他就不怎么过生日了,但是谢家为了维持体面还是会给他送生日礼物来,”说着还是相当不屑:“就那一面墙的小提琴。”
桑予听着这些事情心情更加低落了,她没再继续问,而是看向窗外的风景,好像都不知道能用什么方法去弥补她不在的那5年。
1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到达雨浮镇。
雨浮镇自然没有青梧市那么热闹,城建也没有那么现代化,只是这里的厚重历史感还是扑面而来,各种高大古树铺天盖地,抬头去看就是一片森林。
一切,都和脑海里那模糊的家乡印象一模一样。
桑予看着眼前这样熟悉又陌生的风景产生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情绪,好像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小肖还知道她的家在哪里,让桑予又是惊奇:“你怎么知道的?”
“我老板偶尔会过来看看你的家人。”小肖想了想说道:“一年两三次吧,不会很多。”
“……怪不得我弟弟好像这么熟悉他。”这一切其实都是有迹可循的。
“是啊,我老板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这里,而且你的长辈还在的话还是要来看看的。”谢愈简直是不放过任何一丝能找到她的机会。
可惜的是,过去5年他们有缘无分。
“我……我外公其实已经不在了。”桑予难过道。
“他每年都有来扫墓。”小肖其实真的很怕提起这样的伤心事,但是不提好像也不行,真的是让人苦恼。
小肖将车停好,带着桑予进去院子,她爷爷和奶奶恰好不在家,院子里也没有人,开了门就能进去。
桑予打开那道陈旧吱呀的木门看见了里面种下的高大榆树,还有樱桃树、柿子树,总能找到当季的水果吃。
树上还刻着比身高的痕迹,高的是谢愈的,旁边画了一条向左吐泡泡的鱼,而她则是矮的那列,也刻着一条向右吐泡泡的鱼。
因为……他们名字的发音是一样的。
桑予伸手摸了摸上面的痕迹,眼前又是模糊一片,压抑得喉咙都莫名疼痛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一切那些被压住很久很久都没能被唤醒的记忆扑面而来。
她甚至能想起自己6岁那年看见谢愈从外面走进来,看着那个清冷的小小少年好像连炎热夏天都降温不少。
那时候她正在院子里和……蛋挞大爷玩耍,听见她爸爸说来了一个新朋友,她立即举起蛋挞大爷去和他打招呼,可惜的是小小清冷的少年没有回答。
她当时不以为意,也不会认为他不正常,因为雨浮镇也有不爱说话的小伙伴,但是他们做别的事情特别厉害。
她觉得谢愈可能也是和他们差不多不爱说话,而是专心去做自己的事情。
桑予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极有奇思妙想的人,大人们总嫌弃她烦,她就逮着不爱说话却又不得不和她呆在一起的谢愈,喋喋不休地介绍她的一切,包括她养的宠物、花草,她的朋友……小到路边的一只蝴蝶都能介绍出它的品种。
谢愈总是不作声就这样沉默地听着,可神奇的是,桑予居然能懂他的一些眼神表达,默契地说出他想要的东西。
没有人能知道谢愈当时是怎么样想的。
她只记得他出声说的第一句话是她的名字。
当时想来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回想回来,他们的羁绊……难道不是从那个名字里产生吗?
桑予又哭了,这次哭得更加伤心,小肖知道她需要一些私人空间,他也无从安慰她。
他只知道过去的无法改变,但是他们能把握的只有未来。
偌大院子里只剩下桑予一人,她坐在树下其实已经想起了当时忘记的全部事情了。
脑袋和太阳穴都非常疼痛,她无力地倚在树上,静待这种难受消散。
她又想起谢愈对她说过的话,他总说只有她当他是正常人,只有她能包容他。
可事实上,又是谁包容谁呢?如果没有他或许就没有今天的她,他们是互相成就,两块拼图里的互补面。
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缓慢站了起来,沿着院子慢慢地走了一圈。
每走一处总能想起她和谢愈还有别的小伙伴相处的情形,这么大量的记忆涌入脑中让桑予一时半刻还是无法接受,她还是坐了下来好好歇了歇。
而此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和对话声,听着好像十分热闹。
桑予下意识想藏起来,她此时没心情去和别人应酬。
她很应该早点回来这里看看情况的。
这里……这个院子满是谢愈和她之间成长的痕迹,她早点回来或许能早点记得这些往事。
而不是等到现在。
“爷爷,钓鱼好好玩哦~下次可以还和你一起去钓吗?”
桑予一下子就认出这是她的继弟小雪的声音,兴高采烈的,也是脆生生的,让人能感受到新生的气息和希望。
“好啊,下次……看看能不能约上你的姐姐一起去。”桑予平时其实还是有和爷爷通电话的,只是每次说不了几句就会挂掉。
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就那个原因,总而言之,她也没有听她的爷爷提起过谢愈。
而事实上,当年桑予出国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听别人提及谢愈,久而久之,她的家人就没有提了。
现在的话,她既然回来了,自然也不能真的因为自己的小情绪而错过这样一个和爷爷奶奶相处的机会。
就只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小雪和他们好像很相熟。
桑予来不及去多想,甚至也来不及去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只能随便理了理仪容便从里面走出去迎接他们了。
“爷爷、奶奶——”她还是能记得自己的爷爷奶奶的,偶尔视频通话也能见一见。
只是桑予根本不敢告诉他们她父亲的事情,只能聊一些家常,这样才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