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会这样,应该让石耀减肥的。
河水裹挟着千钧之力,将岑奕淹没。
岑奕不会游泳,只能本能屏息,等待着溺水时刻的刺痛与窒息。
然而,预想中的痛楚并未到来。
一簇金芒自她的额头迸射而出,顷刻间,凝结成了通透的结界,笼罩住她的身体。
水流包裹着她的身体,抚过她的面颊,却无半滴水珠侵入七窍。
岑奕愣了一瞬。
随后想起,深夜的别院中,尉迟钦在她额上落下的轻吻。
他给她上的那层护甲。
感受到属于尉迟钦的气息,岑奕瞬间安心下来。
只可惜,护甲能保护她不被淹死,却不能保证她不会晕死。
随着河流的激烈涌动,水流推着她不住旋转翻折。
一瞬间,岑奕觉得自己好像洗衣机里的衣服——
滚了又滚。
无止境的翻滚,让她晕得想吐。
但又怕自产自销,于是,她忍下呕吐冲动,闭上双眼。
滚不动了,她先睡为敬。
……
岑奕从昏沉中苏醒时,脊背正硌着河滩的碎石,一半衣袖浸在河水中。
清晨的雾气裹着水腥味漫进鼻腔,她晃了晃脑袋,清醒过来。
她撑起身环顾四野,却不见一人。
她不由长叹一口气:
也不知道,她的同门都滚到了哪里。
身上的宗服被河水浸得湿透,潮意蛇一般缠着肌肤,黏得岑奕很不舒服。
她就近捡了些细木枝,随后凝聚灵力,引动真火。
河岸旁微风轻拂,只有树叶沙沙作响,却不见丝毫火光。
她眨了眨眼,又试了一遍,可仍旧没能见到半分火焰的踪迹。
岑奕不禁蹙眉。
这河水不仅洗了她的身体,还洗了她的天赋?
她正兀自奇怪着,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遥儿!”
岑奕疑惑回头,就看见萧瑾大步朝她走来,身后跟着萧氏众人、
岑奕愣神的功夫,萧氏一行人已到了她的面前。
萧瑾那张素来面无表情的脸,此刻难得地流露出激动之色。
他目光紧紧地盯着眼前之人,“遥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季兰书在一旁也是满脸关切,“秦姑娘怎么独自一人?”
萧玉则探身往她身后张望,“岑打假呢?怎么没见到她?”
到底是正儿八经的穿越者,有过经验。
面对三人突兀的称谓与怪异言辞,岑奕面不改色,只镇定地侧过身,照向水面。
当视线扫过水面倒影。
毫不意外地,她在潋滟波光中,瞧见了秦遥的脸。
岑奕:……
她深吸一口气,而后转身看向萧瑾等人:
“在回答你们的问题前,我能不能先问个问题?”
萧瑾:“当然可以,遥儿想问什么?”
岑奕:“能不能借个火?”
萧瑾:??
晨雾中,萧瑾拢起一簇篝火。
岑奕裹着半干的衣衫蜷坐火畔,身上还是冷飕飕的。
她望着摇曳的火焰,有些想念尉迟钦。
尉迟钦的法术,能在瞬间蒸干衣上的水汽。
萧瑾静坐于旁,目光长久停驻在“秦遥”低垂的侧颜上。
见她望着火堆出神,他忍不住问道:“遥儿,你在想什么?”
岑奕不假思索:“另一个男人。”
萧瑾:……
短暂的错愕后,萧瑾眼中闪过受伤。
岑奕却没心思观察他的情绪,只想着探查一下,萧氏现在是否已经知晓境眼所在。
“萧瑾……”
“那日你说即便分开亦能做朋友。”萧瑾打断道,“前次相见,你尚能唤我一声‘阿瑾’。”
岑奕:……
她如今寄居于秦遥的躯壳之内,无法施展这副身体不曾学过的术法。
假如陆子茵他们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那么整个罗阳宗的战斗力无疑会遭受巨大的削弱。
在这种情况下,她不能让对手知道他们互换了身体。
为了不暴露这一点,她用“大比后连下三天馆子”的甜头哄着自己,去尝试以秦遥的口吻唤萧瑾。
“阿……阿……”
尝试光速失败。
这一刻,岑奕总算感同身受,石耀的有口难言。
见她如此,萧瑾只当她还有怨,也不勉强她。
他转移话题道:“你上次跟我说的话,我反复思量至今。”
岑奕漫不经心:“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已发现了其他更为重要的人,若你因为我落泪,会伤他们的心。”
他眸光低垂,又道:“还说现在的你,比起和我纠缠,更渴望去追寻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
岑奕默了一瞬。
下一秒,她激动抚掌:“我说的可真棒!”
萧瑾:……
第80章
“你不能因为我人好,就……
临霄城,观众台。
“这罗阳宗的人都被冲散了,这场比试怕是不妙啊。”
“可不是嘛!月影珠至今只映出岑姑娘,也不知道其他人如何了?”
人潮中,观众们议论纷纷。
尉迟钦巍然端坐,目光始终凝在水镜上。
水镜中,“岑奕”的身影清晰可见。
她浑身湿透地坐在河边,神色恍惚,眼神茫然,似乎对当前的境遇很是困惑。
尉迟钦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心有所感一般,他视线偏转,落向旁边萧氏的水镜。
画面里,“秦遥”和萧瑾隔着火堆对坐着。
萧瑾眼神真挚,语气诚恳:“遥儿,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喉结滚动,“只要你肯接受我,我愿意给你……”
岑奕烤火的手一顿,看向他。
在她灼灼的注视下,萧瑾郑重道:“我的全部真心。”
岑奕:……
她无语地笑了:“送你一句劝。”
萧瑾:“什么?”
岑奕认真道:“别送那么不值
钱的东西。”
萧瑾:……
一阵风吹来,将岑奕身上的寒气,拂到了萧瑾身上。
他不解地看向岑奕,“为何此刻的你,仿佛和我隔了千山万水?”
“因为。”岑奕指了指自己,“遥不可及。”
萧瑾:??
岑奕意识到与萧瑾难以商讨正事,敷衍了他几句后,便动身寻季兰书。
从季兰书口中,得知他们要沿着河流往上走后,岑奕惊喜道:“那我们正好同路。”
她如今不辨方向,但逆流而上,总能找到坠落的那处悬崖。
那处悬崖是同门失散之地,若师兄师姐脱困,多半也会回到那里。
于是乎,待岑奕烤干了衣裳,随着萧氏一行人重新启程。
他们沿河岸跋涉半日,正待休整时,季兰书忽然指向河边,“那是不是秦姑娘的同门?”
岑奕顺着她指尖望去。
穿着宗服的青年临水而立,手指正穿梭在乌发间。
似是听见人声,青年倏然转身。
岑奕当即眼神一亮,一声“卫师兄”就要脱口而出。
卫子林却已疾步奔来。
随着他奔跑的身影,有什么在随之甩动。
待离得近了,一行人才看清,那是卫子林的麻花辫。
几人怔怔地望着青年精巧的辫子,季兰书不由惊诧:“贵宗对发式的追求,还真是放荡。”
岑奕:……
她道:“我猜你想说的是‘自由’。”
说话间,“卫子林”一把抱住了她。
“秦师妹!”
岑奕立在原地任他环抱,心中暗自思忖:
卫子林平日里最是儒雅得体,这麻花辫怎么看怎么违和,这副身体应该也换了魂魄。
也不知,现在卫子林身体里装着的是谁?
萧瑾冷冷注视着相拥的二人,目光如冰,握剑的手背青筋隐现,指节泛白。
终于,伴随着一声凛冽剑鸣,他猛然拽开那具与岑奕相贴的身躯。
“卫子林”剑眉微蹙正要发作,待看清萧瑾的面容,他却怔住了。
目光掠过季兰书与萧玉时,他倏然瞪圆了眼睛脱口而出:
“修罗场!”
萧氏七人:??
岑奕:……
她知道这身体里是谁了。
萧玉人忍不住好奇道:“何谓修罗场?”
“卫子林”正要解释,岑奕却一把捂住他的嘴。
她对几人道:“我想和师兄单独说两句。”
说罢,她拽上“卫子林”跑到百米开外的僻静处。
刚站定,岑奕便道:“子茵师姐,我是岑奕。”
陆子茵身形微滞。
待回过神来,她惊喜道:“岑师妹!”
岑奕含笑应声,而后得知,陆子茵方才苏醒,醒来后便发现自己在卫子林的躯壳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