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汤！
归玉长老惊惶后退，结果一不小心，撞上了桌子。
“哐啷！”
茶杯摔落在地，在这死寂深夜犹如惊雷炸响。
归玉长老屏息凝神，掩耳盗铃般，妄图装作无事发生。
奈何角落的“孟婆”已闻声转首。
昏黄的烛火与锅内幽芒绿光，交叠成诡谲的光影。在夜晚的小屋中，打造出了非人间的森然氛围。
“孟婆”缓缓绽放出笑容：“你醒了啊。”
归玉长老：！！
归玉长老眼前发黑，白眼微翻，就要再度昏厥。
“师父！”
岑奕见状，丢下棍子，一个箭步冲过来搀扶，“师父，是我。”
听见熟悉的声音，归玉长老瞳孔剧烈震动，重新聚焦。
“小奕儿？”
确认是自家徒儿后，归玉长老扶着桌沿颤声：“你这是.....”
“给尉迟钦煎药。”岑奕指着锅道，“虽然可能收效甚微，但聊胜于无嘛。”
归玉长老：……
先不论那泛着绿光的危险东西竟然是药。
也不提谁家好人拿铁锅熬药。
首先——
“为何在我房间里煎药？”
“我在躲赵虎他们。”
今天回寨子后，山匪们就被管家揪着进
行恶魔般的加训。
严厉程度，空前绝后。
以至于赵虎他们一个个壮硕汉子，逮到机会就跑来向她哭诉，甚至还一度追到厨房去。
她被追烦了，就跑到归玉长老这儿，来躲清静。
归玉长老叹气：“既然是给仙尊煎药，你是不是该去他的房间？”
岑奕理直气壮：“他房里灯灭着，许是睡下了。我这不是怕他突然醒来，吓到他嘛。”
归玉长老：……
“你就不怕吓着为师？”归玉长老痛心疾首，“能不能关爱老人？”
岑奕不假思索：“师父肝胆过人，怎么会被吓着？”
“……”
归玉长老站直身子，整整衣襟，“那倒是。”
“正好师父你醒了，帮我看看这药煎得如何。”
岑奕走回角落，“等我收个汁。”
她往小火炉里添了几片碎木。
火苗瞬间旺盛起来，锅里的“咕嘟”声也更加急促。
归玉长老默默扭过头，不愿再看这一锅不详的东西。
等岑奕盛出，药汁已熬成了泥状。
归玉长老看着碗里的一坨泥：……
这跟孟婆汤也没什么区别吧？！
都能一碗送人往生。
归玉长老心情复杂地检查了药。
虽然颜色邪恶，形状奇异，但的确可以用来治外伤。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药是用来外敷的，不用内服。
归玉长老替尉迟钦松下一口气。
然后，将岑奕连人带药泥赶出了房间。
再次受到惊吓，他得再补一补精神。
岑奕见天色不早，料想这时辰，山匪们应当已经歇下，便不再纠缠师父。
夜风寒凉，岑奕捧着药碗，一路走回房间。
临近时，她脚步忽地一顿。
不远处，七个魁梧身影蜷在她的屋门前啜泣：
“老大……我们当真受不住了……呜呜呜……”
哭诉声随风飘来，颤抖而委屈。
岑奕的心却没有丝毫波澜。
这些话她已经听过不下八回了。
这时，一阵风吹过来，岑奕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赵虎迅速向她这边看来。
岑奕正欲回避，旁侧门扉忽启，修长手指扣住她腕间轻拽。
转瞬间，她已被带入屋内。
“咔哒”，门关上。
赵虎望向隔壁门前的空地，困惑地挠了挠脑袋。
难道是听错了？
等岑奕反应过来时，已经在屋内。
她背抵门板，身前，则是一碗之距的尉迟钦。
她抬眼凝视。
休息过后，青年面色不再那般苍白，在暖色的烛光下，薄唇泛着浅淡血色。
二人近在咫尺，呼吸相闻。
尉迟钦轻浅温热的气息拂到她的脸上。
她不自觉地抽了抽鼻尖。
尉迟钦：“怎么了？”
“你房间有香味，熏香了？”
尉迟钦哼笑：“你大概是闻到了金钱的味道。”
岑奕：？？
尉迟钦撤开一小段距离，岑奕这才看清房间样貌。
原本破旧的小屋，在管家的安排收拾下，重现了周府的富丽堂皇。
所见之处，非金即银，相当之壕。
岑奕信了。
果然是金钱的香味。
“那么晚去哪儿了？”
尉迟钦的问询，打断了岑奕对财物的欣赏。
她抽回思绪道：“对了，我正好有事找你。”
尉迟钦凝视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师父说让我给你当牛做马，但是我觉得，没有我那么好看的牛马。”
“所以？”
岑奕扬起下巴：“所以我是来当田螺姑娘的。”
尉迟钦沉默了一会儿，“田螺姑娘是什么？”
岑奕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没有田螺姑娘。
她暗自惊讶后，耐心地给他讲述起来：
“说是神女田螺姑娘，奉天帝之命，下凡帮助一个孤苦伶仃、安分守己的青年。每当青年外出不在家时，神女便从田螺化成人形，暗中照顾他。”
说完，她指了指自己，“我，神女田螺姑娘。”
又指了指尉迟钦，“你，孤苦伶仃青年。”
尉迟钦挑眉，“所以你要照顾我？”
“不错。”岑奕将他拉到床榻坐下，“现在，你把衣服脱了吧。”
尉迟钦看向她。
“点题？”强制爱。
岑奕嗔他一眼，“上药。”
尉迟钦却不动作，“那不必脱衣。”
“为什么？”
尉迟钦悠悠道：“我自卑。”
岑奕：……
这语气和神态，怎么都不像是自卑的样子。
但岑奕想起，他在玉春楼时的表现，又觉得有几分可信度。
恻隐心动，她拍肩安慰：“这两天我会让人给你好好补补。”
既然尉迟钦不愿脱衣服，岑奕也不霸王硬上弓。
她撩起尉迟钦的袖子，直到肩膀。
白天有衣服的遮挡，伤口瞧得不真切。
此时狰狞伤口暴露眼前，皮肉翻卷处比她预想的更深。
她顿时感同身受：“果然是真的疼吧？”
尉迟钦想起什么，牵起唇角，“不是说要帮我呼呼，可还作数？”
岑奕：“作数。”
岑奕答得爽快，反叫尉迟钦一愣。
不等他反应，岑奕已从善如流地俯身。
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皮肉处，引起一阵酥麻。
不过一秒，岑奕被猛然拽起。
“不用了。”尉迟钦道，“身体不对。”
岑奕尚不明白，身体有哪儿不对。
就又听见尉迟钦道：“待出意境再作数。”
岑奕：？？
尉迟钦拿过岑奕手中的药碗，“上药罢。”
岑奕撇了撇嘴，不再去揣摩男人如海底针般难以捉摸的心思。
她右手沾取药泥，涂抹在伤处。
尉迟钦侧过头，低下眉眼，双眼中满是岑奕专心为他抹药的模样。
似是怕弄疼了他，她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轻柔，又细致入微。
连带着额前的碎发，都显出几分柔情。
温馨的静谧中，尉迟钦忽缓声问道：
“最后那青年和田螺姑娘如何了？”
岑奕专注包扎，随口回答：“好像是成亲了吧。”
尉迟钦：“……嗯。”
药很快上完。
岑奕用帕子擦拭干净指尖，收拾完打算离开。
尉迟钦却突然开口：“田螺姑娘这就走了？”
岑奕奇怪：“不然留下来守夜吗？”
说完，她推开房门。
然后就听见熟悉的：“呜呜呜……”
岑奕：……
她本能地把门关上。
“其实守夜也可以。”
尉迟钦哼笑一声，从柜子里拿出管家给他准备的备用被褥。
这间房原本是赵虎他们的房间，正好有多余的床可以睡。
岑奕便如此过了一夜。
第二天，岑奕起床的时候，尉迟钦还没醒。
因为虚弱，现在的他总是嗜睡。
岑奕不忍吵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又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准备回自己屋子去。
然而一转身，就对上了蹲在地上的七双眼睛。
岑奕：……
山匪：……
两秒的寂静后，双方同时不敢置信：
“你们竟然守了一夜！”
“老大竟从周公子房间出来！”
岑奕觉得有必要解释，“我是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