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奕回神,暂时将方才的疑虑抛诸脑后。
她看向尉迟钦,“他刚刚说的散修盟会是什么?”
尉迟钦:“你不是说他们自力更生不容易,愿他们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岑奕猛地愣住。
那是她初次喝花酒,遇到萧玉和散修们后说过的话。
没想到,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且还是她醉后的胡言,尉迟钦竟记得一字不差。
岑奕心底被深深触动:
“没想到你记性这么好。”
尉迟钦:……
他呵笑一声。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岑奕,眼神中多了几分认真。
“你之前说你也是这么过来的。你经历过什么,才会觉得不易?”
岑奕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向如此深入的谈心模式。
她面色微微变化,过去不堪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纷纷涌进脑海。
察觉到岑奕的异样,尉迟钦的心也不由得跟着沉了下来。
岑奕幽幽道:“你可知晓,我幼时为了赚取那微不足道的一点小钱,都付出了什么?”
尉迟钦眼神一黯。
他虽然平时不太关注外界,但也或多或少听闻过,那些穷苦人家所遭受的欺凌与不公。
他不自觉沉下声音:“什么?”
在尉迟钦的注视下,岑奕摸上心头,语气苦涩:
“付出了我的良心。”
尉迟钦:……??
岑奕控诉:“我爸妈不给我零花钱,除非我夸他们。为了零花钱,我违背良心,每天变着花样夸他们。”
她捧着心,泫然欲泣:“所以,我的心在我小时候就已经黑了。”
尉迟钦:……
沉默片刻,尉迟钦转身就走。
呵,他给自己找了那么多麻烦,还建立了什么破散修盟会,竟然只是因为这个。
岑奕见他突然离开,赶忙追上去。
嘴里埋怨未断:
“你不知道他们有多抠,夸一个字才给一块钱!什么花容月貌,菩萨下凡,一个字都不能有重复。”
“而且他们可过分了,还把我夸他们的话给录下来,到处造谣说我膜拜他们!”
……
岑奕吐了一道的黑泥。
待她说爽快了,才发现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别院的门口。
她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话音刚落,就见万清从别院中缓缓走出。
他只淡淡地看了岑奕一眼,随后便恭敬地对尉迟钦说道:“尊上,房间都已经收拾妥当,可以入住了。”
尉迟钦颔首,简单地抛下一句“进去了”,然后,便真的进去了。
万清紧随其后,进入别院。
被留下的岑奕:??
因为仙尊府众人的合住,这一晚,罗阳宗的所有人都表现得异常自律,
整夜,没有往日的吵闹与喧嚣,大家都定点熄灯就寝。
以至于岑奕都找不着人聊天,被迫早早歇下。
*
翌日,便是正式比试。
由于参加大比的人数众多,直到决赛之前,剑、丹、符等七脉的晋级赛会同时进行。
其中,炼丹和炼器最为特殊。
这两项比试并非两两对决,而是所有人一同参加,最终按照炼制的质量和先后顺序,决定晋级的人员。
丹修比试无趣,很少有人会特意前来观看。
因此,丹修的观众台只稀稀拉拉坐了不到十分之一的人。
其中一半,是没抢到隔壁位置的观众,打算退而求其次,蹭这里的高坐席来观看隔壁的剑修比试。
而剩下的一半,还有相当一部分是无隐门中并未参赛的弟子,来给庄潘加油打气。
岑奕掐着点到达比试会场。
刚进入比试区域,就听见有人指着她道:“那罗阳宗弟子,是不是就是雕像那姑娘?”
经过一晚的发酵,关于罗阳宗丹修和沿街雕像的关系,已经传遍凌霄城。
此话一出,观众纷纷朝岑奕望去,一睹真容。
感受到视线的洗礼,岑奕从容自若。
昨天晚上,她已经自我调理好了。
她走到比试区域。
刚坐下,就听见庄潘道:“没有本事,就知道惹眼。”
岑奕微微一笑,“我是有点出众。”
庄潘:……
岑奕悠然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吹着小风,无比惬意。
真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果然,平平淡淡才是真。
她正感慨着。
忽然,她余光一撇,瞧见入口进来十几个统一着装的修士。
她的心莫名咯噔一下。
她坐直身子,朝观众台上望去。
只见那十几人站上观众台最高处,随后纷纷从乾坤袋中掏出东西。
岑奕定睛一看,那是……
唢呐?
看清他们手上乐器的一瞬间,岑奕暗道不好,连忙就要捂上耳朵,却还是晚了一步。
下一秒,十几个唢呐同时被吹响,那声音如同惊雷一般,直击人的灵魂深处!
最关键的是,他们吹得竟然毫无音律可言。
他们如同说话一般吹着唢呐,一个音一个音地往外蹦,竟然还有阴阳顿挫!
在场的人被他们吹得目瞪口呆。
每听到震耳欲聋的一声,心脏就要猛地一跳。
在足足吹了十几个音,在场的观众都快要被吹进地府后,他们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凶器。
岑奕吐出一口气,不禁啧啧连叹:
这吹奏水平,和她不相上下。
观众们以为这便结束了,刚要缓神,便见那些人集体立正,转身,展露出各自背上用金丝线绣成的大字。
十五个字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组成了一句话。
岑奕还没看清,唢呐声就再度响起,阴阳顿挫地读出了那些字——
预祝丹修之光岑奕夺魁,拥护团敬上。
观众:!!
岑奕:……
竟然真有拥护团!
而且,好挑衅的加油词!
第63章
看来我的星光,注定要照……
唢呐声一遍遍地回荡着,响彻云霄,吹得众人忘生忘死。
唯有庄潘目眦欲裂:
失策了!早知道他也应该让同门准备好助威词!
他懊悔不已,愤愤地瞪向岑奕。
却见岑奕从震惊中回神后,踱步到一棵小树旁,抬手摆弄树叶。
庄潘警惕:“你做什么?”
岑奕微微一笑,“准备伴奏。”
难得棋逢对手,自是要合奏一曲。
庄潘:……
怎么突然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岑奕精挑细选后,摘下一片形状、颜色和润度都十分满意的叶子。
她刚要放到嘴边,观众台上的唢呐声却戛然而止。
一道仙姿翩然的身影,走入观众台。
掠过拥护团时,他脚步未停,眸光淡漠地扫了他们一眼。
“聒噪。”
只一个眼神,一个词,便冻结了拥护团众人的热情。
方才还喧嚣的观众台霎时寂若寒潭。
观众们纷纷看向尉迟钦:
救命恩人!好强大的气场!
对于周围饱含感激的视线,尉迟钦丝毫不觉。
坐下后,他凝目望向比试台,视线准确地捕捉到岑奕……
手上的树叶。
他挑了挑眉:为地府做政绩?
岑奕:能者多劳嘛。
答完,她回以一问:你怎么来了?
尉迟钦唇角轻牵:来接受启明星的照耀。
二人隔着十几丈远,你来我往,无声沟通。
一旁的庄潘:??
他耳聋了?
不多时,钟磬声悠然荡开,比试时辰到。
两位判员踏着青阶缓步登台入场。
决赛前的每一场比赛,都是由萧氏长老作为主判员,另一家仙门或世家的长老作为监督公正的副判员。
岑奕不曾见过这位萧氏长老,副判员倒是熟面孔。
正是庄潘的师父,闲怀长老。
二位判员在比试台正中站定。
萧氏长老广袖当风,冷肃的声音裹夹着灵力,响彻全场:
“首轮比试,十人出局,由成丹品质与出丹顺序定胜负。比试中,丹鼎不熄,不可离场。所有用于炼丹的用材,均统一提供。”
言毕,他取出一卷金纹卷轴。
“大比丹修第一试——”
他振臂一挥,卷轴上的内容展现在众人眼前:
“九转清心丹。”
观众台间霎时骚动。
庄潘抱臂不屑道:“今年大比竟这么简单。”
九转清心丹乃天品丹,虽然丹方不常见,但炼制门槛不高,最低筑基后期修为便可炼成。
参比修士们列队,从闲怀长老处领取炼丹所需用材,随后各自就坐。
“你们手中所持有的每一种灵植,都会发挥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