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原本以为无望的戚雪又重燃希望。
“今天正好是十五。城东第三条小巷里,有棵很大的腊梅花树,每月十五,太阳下山的傍晚,可能会有个算命的老神仙路过那,你可以去碰碰运气。他呀,一次只算三卦,但你要是想在旬阳城中寻他,那是找不见踪迹的,只有去那等。”
虽然戚雪自己也并不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但这已经是她连日来问到的最好的回答了。
“知道了,谢谢老板娘!”戚雪眼里放光,跟她道谢后立刻便转身要冲出门去,下一眼便瞧见了环臂靠在门边的男人。
阿巳也不知是来了多久了,噙着淡淡笑意,那眼神看不出的滋味,落在戚雪身上。
“你也是来找老板娘的?”看见他,戚雪便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误打误撞找到人了。
阿巳伸手出去接住盘旋的风再让他们穿过手指,懒洋洋道:“原来等的就是这场风啊。”
二人找到老板娘说的那处腊梅树的时候,天色还算早。
戚雪心里激动,话也多些:“阿巳,你这个找神仙的门道,为什么是找神仙,不是其他什么?”
阿巳个高,脑袋没动,只转了转眼皮看戚雪:“祸无出处请金鼎,迷无头绪问神仙。”
这话戚雪没听过,只能单从字面意思理解,阿巳上下打量着她,玩味道:“这法子会的不用教,要教的就学不会。果然身上有妖印的,都不是一般人。”
戚雪脸上一点轻松的笑被他这么一提醒,生生憋了回去。
“……我会死吗?”她抿了抿唇角,又忍不住寻求安慰。
阿巳扬起眉,略作思考:“要不下次再有机会碰上,梦里你跟他好好聊聊,问问他想要什么?”
戚雪哑然打了个哆嗦,“还是别再有这个机会了,我害怕都来不及。”
阿巳耸耸肩,不置可否,打趣道:“万一是什么宿世的桃花债呢,还不完就生生死死纠缠到底。”
他的语调拉长,明显在调侃,但戚雪只听见了纠缠到底。她满脑子都是隔壁村沉塘献祭给河神的姑娘的惨状,浑身发麻说不出话。
阿巳勾唇笑了笑,“别这么紧张。”
戚雪看向他,原以为他会说些安慰的话来,但他却只是神情懒散看向前方的腊梅树,目光好像飘在很远的地方,似笑非笑说:“命运之所以为命运,便是早已注定,人力无可更改,最后一定会按着既定的轨迹去到终点。”
这一瞬间,戚雪觉得阿巳像一个历尽时间轮转的长者,沉淀了数不尽看不清的情绪,心境远超于常人。
但他明明也不过二十来岁。
她来不及细想细问,恰好此时又再起了一阵冷风,戚雪冷得缩了缩脖子,便在此时的枯叶沙沙声中,听见了另一阵清脆的摇铃声。
那铃铛是系在竹篙上的,顶端还挂了只酒葫芦,被一只枯槁的手握着,明明行走的速度不快,但没眨几下眼便觉得已经很靠近了。
那人瞧着仙风道骨,戚雪眼前一亮,早日找到那高人,她便能早日摆脱那邪祟的纠缠,赶紧殷切迎上前去:“老先生!”
第20章
启程
◎“是不是忽然发现我很迷人。”◎
那老者转过来的眼珠显得浑浊无神,脸对着她,但目光并未聚焦,看着像是有什么眼疾。
“老先生,冒昧打搅了,小女戚雪,听人指点说您这能算卦?”
那老者缓缓答道:“每日三卦。”
那声音显得有气无力,戚雪心里莫名爬上一股怪异的感觉,有些不太确定回头看了眼阿巳。
他跟戚雪对视瞥了一眼,但她并未看出那一眼是个什么意思,便接着道:“三卦我都要了。”
老者摆着手,“只剩一卦了。”
戚雪只能道:“一卦便一卦吧。”
那老者的眼珠仔细看似乎已经有些斑驳的硬化了,朝她缓慢道:“问吧。”
“诶,好。”戚雪定了定心神,让出位置来准备请阿巳上前。
阿巳却并未配合,反倒是歪了歪脑袋,不解盯着她。
“你,”戚雪顿了顿,有些傻眼,但看他的样子是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便不确定道:“我来吗?我该怎么问,你教教我。”
阿巳无所谓道:“随便,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戚雪语塞,此前从未碰见过此等随性之人,生意人惯守的是一诺千金的本分,对他这种关键时刻不着调的作风非常不习惯。
她指望不上阿巳,又看了眼等待的老伯:“老先生,你是旬阳人士吗?今日这一卦算完,明日可还能去哪寻你?”
“姑娘若不算卦,老朽便失陪了。”他磨搓着手中的竹篙,眼看就就要走,戚雪赶紧将人拦住:“老先生留步!”
她挡在他前面,有些着急,朝阿巳投去求助的目光:“你别玩了,帮帮我吧,要是这一卦问错了,难道等下个月再来吗?”
阿巳盯着戚雪,很快柔和了神情,拍了拍她的脑袋,很轻的一下,像是安慰,“路是你找出来的,就只能由你发问,我不能干扰你。好好想想,问不出来也没事,太过在意反而影响本心。”
竟是有如此门道。
“好吧。”戚雪抿了抿唇,冲他点头,想了想道:“老先生,我想寻人,但不知其音讯,能否指点一二?”
那老者怪异看了她一眼,戚雪心里发紧,大气都不敢作一声。
“姑娘,我只会算卦,不会找人。你还是让开吧,再晚,老朽回家的时辰就晚了。”他言罢便又拄着竹篙离开了。
“诶老先生!”戚雪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像是亲手搞砸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又急又慌,想要补救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无论她如何追喊,那老先生到底是没再为她停留。戚雪也心知,勉强不来了。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线索就给这么断了,戚雪一个晚上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低落,几乎没怎么吭声。
入夜之后,阿巳点着油灯坐在床头看书。
戚雪在桌边呆愣坐了许久,到底是不甘心,思来想去,试探着问他道:“能告诉我吗,正确的做法?”
这些日子二人虽是同床,但都是和衣而眠的,今日他恰巧穿了件月白的浅色外衫,白日里瞧着还好,在这种昏黄的光线下,乍一看有几分像寝衣。
阿巳闻言瞥过来一眼,油灯将他的下巴衬得纤细,将手臂枕在脑后,舒服地靠了下去,“没有一定正确的做法,也没有绝对正确的答案。”
“那、”戚雪一句话被哽在嗓子里,“又是靠所谓感觉?”
“那是自然。”阿巳笑了笑,“世间万物何其变化多端,怎会有所谓的标准答案,你去问不同的事,面对不同的人,脑子里出现的一霎那的灵光便会不同,没有道理,便也自然没法解释,更别提传授给谁。”
戚雪盯着他看了一会,阿巳也不躲避,处之泰然承接着她的凝视,微微扬起眉毛:“是不是忽然发现,我很迷人。”
戚雪礼貌笑笑说:“在你说出这句话之前,神秘感有,迷人待定。但这句话后,神秘感*也破了。”
“啧,不诚恳。”阿巳将书往床头柜边放下,眯着眼看似准备休息了。
戚雪知道他在假寐,顿了一会后将话题拉回了正题上:“那……我今天没问出来,之后该怎么办,再等一月的话会不会拖得太久了。”
“没必要,这又不是什么科举考试,落了榜春闱再来,缘分呐,只有一次。”阿巳闭着眼,轻松打了个哈欠,“早些休息,明日出发。”
戚雪心中一喜,想来多半是他有什么独门的秘技是没有告诉她的,即便是问不到路,也有法子对付。
这般想着戚雪的心里也就安定下来几分,没再打搅他,吹灯歇息。
结果第二日一早,他再次带她骑上黑马出城之时,在戚雪满怀期待之中,又从怀里摸了条绸带出来,抖落抖落系在了她眼前。
戚雪:“……”这就是他的法子?
“你……”她一把扯下眼罩,回头对上了阿巳的眼睛。
他那双眼又大又亮,距离一近连睫毛都看得清楚,冲戚雪微微扬眉以示询问。
这一刻她醒悟过来,从始至终都是自己求着人帮忙,该担心他失去耐心弃她不管才是,说穿了,帮她是他心肠好,不是人家的义务,她不该仗着他好说话,反倒责难人家些什么。
“这……这能行吗?”戚雪还是心里没底。
“怎么不能行。”阿巳心大得很,不以为然,打马慢慢往前晃悠,“反正我那师伯一年到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惜得跟人打交道,他说问路招儿不灵的也用不着去找他。我原本想着先找‘神仙’问个大方向,但既然没缘分,也不打紧,该找着的自然能找着,该找不着的,你想天法设地法也没用。”
“原来那是你的师伯。”戚雪看着他说。
“嘘。”阿巳忽然用食指抵住唇,“听,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