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字好像透过皮囊,让戚雪的脑子阵阵发麻,“了结?”
阿巳点头,伸出了两根手指:“两个法子。要么你能化解他对你生死不休的痴缠。”
戚雪盯着他的手,眉头紧锁,就听见他接着道:“要么嘛,避免他的横死,自然也就不会有所谓怨气化妖一说。不过若是这般,你恐怕须得与他浅浅纠缠一世终老。”
“浅浅?”戚雪为这两个字给吃惊到。
阿巳笑了笑,眼神往她指甲上示意,“那也比枯竭而亡的下场要好吧,再说了,这不是还有第一个法子吗,这只是下策。”
戚雪低头看着自己的甲床,心情又重新沉重起来。他说的是,原本她就已是走投无路了。
“那……该如何回去?”
“诶,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阿巳的神情显得微妙起来,“这才是我之前说的,最难的地方。”
傍晚时分,飞鸟归林,天光渐渐隐去。
阿巳在问心石阵边烧了一堆篝火,火舌被夜风刮得呜呜响,撩起影影绰绰在石柱上乱舞。
戚雪蹲坐在篝火边,阿巳站在石阵上摆画准备着,他身量本就高挑英武,被阵石抬高了位置,越发显得伟岸,一举一动都煞是讲究,神情严肃,看起来像一个深不可测的高人。
阿巳说,想重回当年,乃是倒反自然的逆天之举,过程中势必会遭到阻力,她必须要有绝对坚定的信念。
“是什么阻力?”戚雪如是问。
“违背自然,作用到人身上,便等同于违背本能。”阿巳温和凝视着她,“没人能一次便成功,等开始了,你便会明白了。”
篝火烧得噼啪作响。
阿巳走到戚雪跟前来,朝她伸出手:“来吧。”
戚雪被他牵到了石阵中央,按着肩膀盘坐而下。
阿巳半蹲在她面前,他挡住了火光,同时也被勾勒出一圈逆光的淡金色,他郑重道:“戚雪,这个过程会有些难受,但记住,不要被身体的反应骗过去,用信念战胜它,命令你的身体,接纳问心石的力量。”
他说得认真,戚雪听得却是懵懂,阿巳也清楚,不先试上一次,她是不会明白其中关窍的。
于是他又再捏了捏戚雪的肩膀:“我下去了,加油。”
她难免紧张,觉得坐住的这些血色的纹路都好像有温度一样,灼烧着让她坐不安稳。
阿巳离开石阵之后,刺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液滴在了石纹之上。
霎那间,戚雪感觉那些红色蜿蜒的符文好像动了起来,真的就像一条条扭动的小蛇。这个错觉让她险些惊叫弹坐起来,但再仔细定睛一看,它们却分明又都是好生生在地上一动未动。
才刚刚开始,戚雪就已经忍不住想要逃走了。
她强压住这种感觉,心跳开始加速,莫名就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变得阴森起来。
野林、夜晚、篝火、古老的祭祀。这些东西联系在一起,分明就是些不干不净的邪门玩意,而此刻她却因为相信阿巳,老老实实坐在正中央。
戚雪遥遥与他的脸对望着,阿巳的神情十分宁静,甚至有对她的鼓励。
戚雪定了定心神,事已至此,再怎么样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
不知何时起,她觉得眼前开始一阵雾蒙蒙的有些看不清,就好像眼睛上糊了什么东西一样。戚雪用力眯了下眼,但作用不大,很快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汗毛倒立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好像身体预感到了什么东西的靠近,无限的靠近,而做出的示警。
有什么东西想要包裹住她,阴邪的,可怖的,想要进入她。
这个念头让戚雪浑身一个激灵,驱赶的念头本能出现,霎时间便将其冲散了。
眼前的雾气也随之消散,戚雪坐在那重重喘息着,有些后怕刚才那种被阴森包裹的感觉,抬头一看,阿巳已经从石台下走上来了。
他再次半蹲在了她面前,显然是已经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伸手揉了揉戚雪的脑袋:“现在知道了吧,这便是我说的身体的本能,你必须克服它,约束它,不要让它驱赶问心石的力量。”
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危险的感觉,竟然是问心石的力量?
戚雪下意识觉得这东西太邪门,阿巳安抚道:“我知道会很难,就好像即便你再相信我,但人的身体天生就是会趋利避害的,会对预感的伤害进行回避,但这也正是问心石最难缠的地方,因为它要进入你的身体洗涤灵魂,便会给你的身体制造出想要伤害你的假象,让你想要反抗。”
“而偏生你的意志力强大,天生便有朱砂血傍身,若你不是真心实意愿意让问心石进入灵魂深处,它便进不去。”
“阿雪,只有你真正敞开自己,将它放进去,才有用。”
戚雪浑身的汗毛因为‘阿雪’这两个字而立起。
一种难言的怪异的感觉,让她无法从阿巳的眼睛里找到想要的答案。
阿巳笑着问:“听懵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戚雪很快收回了乱窜的思绪,摇了摇头,勉强笑笑,并未多言。
“再试一次?”他观察着戚雪的神情,“还是说你累了,今日先这样,明日再试?”
“我累了,可能是我今日本就状态不佳,调整一晚明日再说吧。”她很快回答了他。
阿巳盯着戚雪的眼睛,眯眼温和笑了笑:“好。”
这一夜过得略显漫长。
那种不怀好意的,想要入侵她身体的,仿佛被某种东西凝视着的感觉,让戚雪浑身发毛,冷不防从睡梦中惊醒。
她躺在床上平复着呼吸,并未吵醒旁边的阿巳。
戚雪盯着他的睡颜,棱角分明的五官,抛开所有对他的个人情绪不谈的话,再认真的看清自己现在的处境,其实可怕极了。
戚雪开始回忆在问心石中那种难受的想要逃走的感觉,一并回忆着与阿巳相识以来的点滴。
她曾一次次怀疑他,又一次次推翻自己的猜测。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想的不是担心阿巳可能会抛下自己离开,戚雪不觉得他是在帮她救命,而是他其实是在一路引导着自己走向某个目的。
他会不会是在骗她,这个念头,不知何时大过了他会不会撇下她不管离开。这很不对劲。
慢慢的,戚雪的注意力落向手腕上的佛珠。
它虽未能庇护翠翠,但于戚雪而言却是实打实曾保护她平安渡过狐狸下聘的那个夜晚,或许再加上一些她的血,便是最能映证妖邪的东西。
这种念头在心里疯狂蹿涌,这时阿巳忽然动了一下,喉咙发出睡梦中轻微的呓语,翻了个身。
戚雪下意识将佛珠猛地往回一缩,担心会伤到他。
即便他真的心怀不轨,即便他真是妖邪,那他也曾救她于水火,于绝望中给她生机。
她不该以如此方法试探他。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当你三番几次觉得一个男人可能在骗你的时候*,别怀疑,他就是在骗你[摊手]
第29章
重回当年
◎“何须将它当做一桩祸事呢。”◎
第二日清晨,戚雪趁着阿巳还没睡醒,轻手轻脚爬起来,又再悄悄去了一趟他师伯所在的那间木屋。
这次她没有听话丢那风铃,想了想,直接踩着木桩悄悄摸了过去,结果再去敲门,果真就无人应答。
戚雪围着屋子转了一圈,又附耳在窗边听了一会,发现那窗缝不是很严,便推开了一点缝隙往里看。
里面光线不是很好,但也隐约能分辨出来,屋里是没有人的。
明明昨日这师伯还在屋里,这一日的光景,能到哪去?而且还是在明知道阿巳带着她来找过他的情况下。
戚雪百思不得其解,又再退回池塘对面,想起来阿巳说过的话,若‘不敲门’,他师伯便不会在里面。
虽然玄乎,但她还是捡起几块石头,试着往前丢了几次。
但这回戚雪便没有昨日那种准头了,试了好多次,都没能丢中那风铃。无奈她拍了拍手心的灰尘,只能悻悻回去了。
戚雪进屋的时候,阿巳正好醒了。
他尚未束发,披着一头青丝靠在床头,双臂环胸,懒散又倦怠的瞧着她。
戚雪有些不太自然,解释道:“你醒了啊,我紧张没睡好,刚又出去看了眼那个问心石。”
阿巳笑了笑,并未介意:“我知道,这对人来说,尤其是像你这样谨慎又聪明的姑娘,放下心防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就好像自戕,即便心中再如何笃信不会死,也没几个人能做到克服本能去下这个手。”
戚雪不说话了,阿巳挽唇调侃:“可惜,若是能借外力,我就能帮你了,大不了绑起来算完。但这事,一定要你自己由衷敞开身体才能奏效,任何意识的反抗,都将导致失败,包括连睡梦中都是。”
“所以只能靠你自己去克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