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言这才开口:“李校尉,您的职位,就是御书房的守卫。”
李长曳心下一沉,她可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衣服是鹰隼的纹饰了,搞了半天,竟然是给皇上当护卫。这可是全禁军都抢着干的美差!怎么就落在她头上了?可她此行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在皇上面前露脸,而是抽时间来查禁军的案子啊!
张言见李长曳没回应,以为她没听懂,就又说得细了点:“这活不难,御书房里来来往往的人,只要多帮着通报一下,有什么问题,方才的王公公会来叫您。”
李长曳只能硬着头皮道:“明白了。”
张言点点头,继续交代:“这三日,都需要从巳时值守到酉时,一般都是两个人一起守,一会儿另一个当值的兄弟也会过来,若有不懂的,可以问他。”
李长曳心里一算,从日头升起站到日头落山。这可真是没一点时间查禁军的案子了。
张言见她没什么疑问,便干脆地说道:“那您先当值,我先走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了。
李长曳只得在御书房门前站得笔直。不过她表面上是个尽职尽责的守卫,实际上心里已经把徐暮问候了好几遍。这人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帮倒忙的?
御书房内,皇帝正执笔看着一封奏折,许久未曾落笔。
过了半晌,他才似是随口问道:“来了?”
王公公站在旁侧,声音恭敬:“来了好一阵了。今日天气好,站在外头也不算受罪。”
皇帝头都没抬,嗯了一声,提笔给奏折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准字。
两日后。
算上第一天,李长曳已经在御书房门口站满了三天,见过的人比她在万年县查半年案子遇上的权贵都多,累得要死,浑身跟散架了一样。
每次轮值结束,她就跟被榨干了一样回到住处,那个所谓的女禁军院子静得像没人住,她实在没精力去查同僚的底细,每次都是往床上一倒,直接睡死。
此时,太阳渐渐西沉,她靠着墙站着,心里默数着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能换班回家了。想着想着,就突然很想吃阿月做的鸡汤面。热腾腾的,再撒上香葱,提味。陶勉每次买的绿豆糕也不错,软软糯糯的,配上茶正好解乏。
她正沉浸在这些念头中,王公公忽然笑眯眯地走过来,语气温和地说道:
“李大人,皇上有请。”
第67章
纸人怨(三)旧人踪影再难觅,鲈鱼一……
当今圣上登基已近二十年,前半生活得跟传奇一样。
他母亲只是一名籍籍无名的宫女,当年在一堆皇子里排资论辈,属于最没可能活到最后的那个。可谁能想到,这位平日里寡言少语、差点被人遗忘的皇子,竟然能在上任皇帝性命垂危、叛军杀进京城,满朝文武慌成一团的时候,一夜之间剿灭所有叛军,直接平定大局。等众人反应过来,这人已经坐稳了龙椅,成了他们的陛下。那时,他也不过二十出头。
继位后,又是大刀阔斧搞起了灭法之乱,把各路势力剿了个干净,再跟塞外异族打了几年,彻底解决了王朝的外忧内患,最后推行和政,让百姓过上安生日子。
只是,这位皇帝一直忙于政事,倒是没怎么顾得上后宫,至今皇后的位置还空着,就连妃子也只有寥寥两位,此外也就是些才人之流,凑一块儿都凑不齐一个热闹的宫宴,子嗣更是寥寥无几。
大皇子徐砚是他还没登基时,皇子府的侍妾所生,没外家撑腰,索性自己卷铺盖去了塞外当将军,反倒混得风生水起。
二皇子徐昭的母妃,德贵妃,是定国公的长女。而定国公可是当年捧着皇帝上位的头号功臣,这身份摆在那儿,朝臣们自然把二皇子当成太子的不二人选。更何况,他本人性情温和、勤勉仁善,一副明君的样子。
三皇子徐暮的母妃,梅妃,出身普通,家里既无显赫权势,也无朝堂背景,能给三皇子的,大概也就只有一副好相貌。所以徐暮本人在朝堂上没什么竞争力,不过他也不在乎,倒也乐得自在。
唯一的公主,亿枫公主,自小丧母,但胜在皇帝宠她,她想要什么,基本没有拿不到的。看起来,她倒是几人中,活得最轻松的。
至于宫外的贵族,二十年前那场动荡闹下来,大半个皇族血脉都削没了,活下来的屈指可数,有名有姓的,也就那几个。
一个晋昌侯,有名贤妻在府内替他操心一切,他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吃喝玩乐样样不缺,朝堂事一律不管。
还有就是陶勉的父亲,那位驻守边塞的异姓王爷。当年为了皇帝登基拼了老命,如今镇守边疆,不是和异族打打打,就是操练兵马,一身铁血气,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从不掺和。
所以李长曳想破了头,也没想明白皇帝忽然召她过去到底是干什么。思来想去,估摸着还是让她去查案子,毕竟上回见皇上,就是被派去查血社火的事。
此时天色将暗,夕阳就快掉下宫墙,李长曳从晌午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肚子饿得就差响了,她心里只求这位陛下别耽误太久,能快点说完放她回去吃饭。
御书房内,皇帝还在看奏折,头也不抬,气氛非常严肃。王公公在一旁候着,也不敢开口。
李长曳这几日值守,早看出这御书房就是是宫里最忙碌的地方。每日退朝后,折子一打一打地送进来,各色人等前前后后不停进出,有时李长曳都换班了,御书房的灯还亮着。皇帝这活儿确实也不好干啊。
此时,她站在御书房内动也不敢动。只能低着头,听着皇帝翻阅奏折。
等了好一阵,皇帝才慢悠悠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开口道:“累吗?”
李长曳怎么敢回答累呢,她立刻站直了身子,斩钉截铁地道:“为陛下值守,不累。”
皇帝闻言,神色不变,继续道:“这几天,你也见到不少人了吧,可认下几人?”
李长曳心里一动,知道这是在考她,便仔细回想了一遍,才答道:“回陛下,户部尚书郑大人、青州刺史杨大人……这三日,共计二十一人来过御书房。”
一旁的王公公倒是先惊了一下,忍不住抬眼瞧了瞧她,这李长曳,竟然记得如此清楚?
可李长曳自己却习以为常,她从前探案,最重要的就是牢记各色人物和各类关系,这种本事早就刻进骨子里,哪怕站在这里只是在这里站着什么都不做,她的眼睛和耳朵也不会闲着。
皇帝听完,终于露出了今日的第一抹笑意,低声道:“很好。”
但话说完后,他却没有继续开口,只是抬眼盯着李长曳,目光沉沉,许久未动。
屋内气氛一时安静得可怕,李长曳被盯得有些发毛,心里开始飞快琢磨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难不成是她记错了哪个大人吧?
正在她琢磨该怎么应对时,皇帝却忽然移开视线,冲着王公公道:“摆饭吧。”
李长曳还没回过神,正准备躬身退下,就听见皇帝又说了一句:“你也一起吃。”
她脚步一顿,一时满头雾水。
这时,王公公笑眯眯地走过来,冲李长曳招了招手:“李大人,你坐这边。”说完,就把她带到御书房侧边的一张小桌前。
李长曳扫了一眼小桌子,看起来只能容纳一人用饭,她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各吃各的,那还行。
结果下一瞬,她就看到皇帝也跟着走了过来,径直在她对面坐下。
方才还饿得直咽口水的李长曳,这一刻,饥饿感立马消失殆尽。
皇帝已经落座,净完手,目光淡淡地看向她:“怎么还站着?”说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李长曳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王公公这时将菜式一一摆上,倒是没什么花哨的排场,一碟清炒豆苗,一盘切好的猪肘,最讲究的也不过是一条清蒸鲈鱼,旁边还放着一小碟绿豆糕,两碗小米粥。全是家常样式。
可李长曳哪敢动筷,规规矩矩地等着。皇帝瞥了她一眼:“就你我二人,就不要别人布菜了。”
见她还不动,他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怎么,还要我给你布菜?”
李长曳本来就在心里琢磨了一圈:这皇帝到底想干嘛?真就单纯吃顿饭?听到这话,也不顾上细想,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豆苗。不管了,吃了再说。
见李长曳动了筷,皇帝这才也拿起筷子。
饭桌上安静得很,除了碗筷相碰的细响外,李长曳只能听到自己的咀嚼声。她嚼了半天,竟然连自己在吃什么都快尝不出来了。
李长曳也不管礼不礼数了,她懒得挑,鲈鱼离得近,便多夹了几口。
皇帝看到她这样,便随口问道:“怎么,喜欢吃鲈鱼?”
李长曳答得倒也干脆:“是。”其实,不过是伸手就能夹到的东西,吃起来省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