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春抖了一下,终是
哆哆嗦嗦开了口:“奴婢进来是,窗是半开着的,后面奴婢才关上的。”
李长曳盯着她:“那是谁开过?”
扶春低着头,嘴唇动了动:“奴婢是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继续道,“但听到屋里有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李长曳问道:“是什么东西?”
扶春犹豫了一瞬,还是摇了摇头:“不知道,那是酉时刚过,奴婢当时站在门外,不敢进去,也不敢问。”她声音发颤,“不管是谁来过,奴婢都得罪不起啊。”
李长曳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魏才人的尸体上。肌肤尚未出现尸斑,血色未散,甚至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血色,这分明是才死不久的迹象。这倒和酉时刚过对得上。
这二人,应该是是没撒谎。
屋内的空气还弥漫着一丝尚未散去的焚香气息,宫女们低垂着头,不敢看向李长曳。
李长曳静静地看着她们,良久,她忽然轻叹了一声,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点无奈:“我不逼你们。”
李长曳接着说道:“这样吧,你们去把今日见过魏才人的宫女叫来,就说是我来问话。”
扶春一愣,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匆匆退下去传人。
不多时,德贵妃宫里的侍女芝墨先到了。
芝墨行礼时姿态端正,言行举止都十分规矩,一看就是贵妃娘娘宫中的人。李长曳率先说道:“你别紧张,我只是按例问话。”
芝墨低头轻声应道:“是。”
李长曳直截了当地问道:“今日你来找魏才人,是为何事?”
芝墨抿了抿唇,答道:“前些日子,贵妃娘娘让魏才人为皇上祈福,抄写佛经。我今日是奉命来取佛经的。”
李长曳道:“只是取佛经?但我听闻你们还吵了几句。”
芝墨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太自然,低声道:“那是因为,才人她什么都没写。”
芝墨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接着补充道:“我只是照规矩来取佛经,她却不耐烦,嫌我多事。我与她理论了几句,她倒是和我吵了起来。”
“吵完之后呢?”李长曳接着问道,“你离开后,可曾再回来?”
芝墨的身体僵了僵,随即迅速低下头:“没有。”
李长曳没说话,静静地看了芝墨一会儿,才说道:“行了,你先下去吧。”
不一会,梅妃宫里的春水被带了进来。
这春水比一般宫女都要高,站在殿内竟比寻常男子还高半个头,肩膀也宽,整个人看起来极有力气,甚至带着点习武之人的气势。
李长曳若有所思,突然开口:“你可认得春云?”
春水愣了一下,随即答道:“认得,正是自家长姐,如今在三皇子身边伺候。”
果然!李长曳心下微微一动,脸上却不显,只是接着说道:“那你的身手,应该也不差吧?”
春水微微皱眉,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犹豫了一下才道:“小时候跟着家里人练过几手,力气比寻常宫女大些,倒谈不上什么身手。”
李长曳不置可否,只是笑了一下,换了个话题:“那你今日来找魏才人,所为何事?”
春水这才放松了些,理直气壮地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梅妃娘娘本想请魏才人晚上去一同用膳,谁知她竟推脱不去。”她稍微有些气愤起来,“她不来便不来,可她竟然还嘲笑我们三皇子,说什么‘没见过比他更不学无术的皇子’,我听了自然不乐意,就与她吵了几句。”
李长曳点点头,接着问道:“吵完之后呢?”
春水耸了耸肩:“还能怎样,吵完我便回去了。”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走后,便再没回来。”
李长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是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片刻后,她收回视线:“好,你先退下吧。”
春水微微蹙眉,似乎有些疑惑,但到底没多言,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等她走后,李长曳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总觉得,春水的神情没有破绽,语气也算坦荡,但她的手掌上,有一层极细的薄茧,不像是平日操持宫务磨出来的,倒更像是习武之人常年练功留下的痕迹。
一个从小练过武的人,力气大,身手也不会太差。而魏才人死时,那个麻绳结必须要用大力气才能把人勒死,要做到这一点,单靠普通的宫女,绝不可能。
李长曳左手撑着脸,右手了敲自己的脑袋。
单靠几句问话,怕是问不出什么真东西,她得另寻证据才行。
李长曳走出屋外,本是想去方才的窗台外再细查一番,不料这宫中的小径交错纵横,她左拐右拐,一时没留神,竟是绕进了一条狭窄的巷道里。
这条巷子冷冷清清,深夜的风穿堂而过,带着几分凉意。李长曳正要折回去,却瞥见尽头处,一个宫女模样的人蜷缩在那里,正在烧着什么。
火光闪动,映在那宫女低垂的脸上,她嘴里轻声念叨着:“别再来找我们了,求你,别再来找我们了。”
李长曳皱眉,悄悄走近两步,低头一看,地上烧的除了给死人用的纸元宝外,最上面,竟然是一层的红色纸人,在火中翻滚,像是一张张笑的诡异的人脸,被烈火吞噬。
第69章
纸人怨(五)小宫女忙烧纸钱,宫内侯……
李长曳一个大步迈过去:“你在干什么?”
小宫女猛地一颤,急忙转过身,双手慌乱地背到身后。借着火光,李长曳认清了她的面容,正是方才在永宁宫见过的一张脸,估摸着是魏才人身边干粗活的宫女。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神色间透露着惊惧。
“我只是给我家娘娘烧点纸钱。”小宫女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大人,求您不要抓我。”她本是浣衣局的宫女,魏才人偶然见她冬日洗衣,手冻得全是冻疮,才发话叫她来永宁宫当差。对于她来说,魏才人有再造之恩。这人没了,也只能烧点纸钱,希望娘娘能在下面过的好些。
李长曳先是好声安慰道:“不要怕。”正要细问之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铠甲碰撞的声音。
不好。
这条巷道正是宫中侍卫的巡逻路线,若是被他们撞见,不管这小宫女是何身份,擅自在深夜烧纸,总归是件难以解释的事。
李长曳来不及细想,立即一脚将火踩灭,对那宫女道:“跟我走。”
小宫女迟疑了一瞬,却还是抹了一把眼泪,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剩下的金元宝,跟着李长曳匆匆躲进一处房檐下。
待巡逻的侍卫脚步声远去,李长曳才松了口气,侧头一看,身后的小宫女正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李长曳叹了一口气,这宫里活着的女人,大多是可怜人。她压低声音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抽泣着抬起头,嗓音细细的:“奴婢叫芝禾,是永宁宫里的人。”
李长曳点点头,视线落在芝禾手里那一沓纸钱上,却见其中混杂着几张红色的纸人。这纸的质地和她今日在魏才人尸身旁见到的红纸,一模一样。她皱了皱眉,伸手翻起一张:“这红色纸人是做什么的?”
芝禾愣了一下,像是有些犹豫,抓着纸钱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一些,片刻后才轻声道:“是我家娘娘前几日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她说,这能做她的替身,能挡灾。”
李长曳略有些惊讶,她倒是听说过民间传言,说红纸人能作法诅咒,若是被人动了手脚,甚至能牵连人的气运。但这替身一说,倒是头一次听闻。
这东西若真是魏才人视若珍宝的替身,烧了,她在下面怕是不会高兴。李长曳本想提醒一二,可当目光落在芝禾微红的眼角时,又顿了顿。
魏才人一死,这宫女的日子怕是更难熬了。
李长曳心思微转,语气温和下来:“罢了,你快回去吧,莫要再让巡逻的侍卫撞
见了。”
芝禾站在原地没动。这一日,宫里人对她的态度冷淡得很,连原本一起做活的其他宫殿的宫女都悄悄躲着她,生怕沾上晦气。如今难得有人对她说句好话,她鼻尖一酸:“大人,求您,我家娘娘是个好人,请您一定要查出害死娘娘的人。”
李长曳应道:“那是自然。”她顿了顿,接着问道,“你家娘娘最近几日,可有什么异常?”
芝禾垂下头,像是不敢直视她的目光,片刻后,才低声答道:“最近,倒是没有什么异样。”
这话说得不算利索,李长曳听得出来,她心里藏着事。
但李长曳没急着拆穿,只是淡淡说道:“罢了,这些纸元宝我来替你烧,你快回去吧。”话到此处,又想起宫女在宫中的处境,随口补了一句,“我在禁军当值,若是日后遇到什么事,可去找我。”
芝禾眼神闪了闪,像是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将纸元宝放下,转身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