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芸坐在旁边听到了秦父和秦母说的话,她都想直接起身,她就不应该坐在这边。只是这个时候走了,又太过刻意,秦母又得说她。于是尤芸继续坐在那边,她哄着怀里的孩子。
秦大哥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他妈又不是说他。
“他跟我们不亲,他儿子也跟我们不亲。”秦母道,“他这样……我们就不该生这个儿子。”
“……”秦父冷眼瞥了一眼秦母,他觉得秦一舟的身份地位不错,宋凤兰也好。主要是他们当初没有把事情做好,这才导致秦一舟一家三口这么对他们。
秦母在那边唠唠叨叨的,非得让秦父认可她的话,她说的话多了,秦父也有些烦躁。
“不是跟你说了,别说了,别说了,你要去自取其辱,怪谁呢?”秦父道,“你少去折腾那些事情。这家早就已经分了,要是没有分家还好说。现在都这样,你还折腾,你是想他们跟你断亲吗?”
“你跟你妹妹还真是……他们都没有说断亲,你们来说断亲。”秦母道。
“他们不说,是他们还当我们是他们的父母。”秦父道,“你闹够了,适可而止,别再去折腾了。非得把儿子给折腾没了……”
“老大还在这边,怎么就是把儿子给折腾没了呢?”秦母道,“他们都是我生的,怎么老二和一舟都那么不好?”
秦母总说秦二姐跟秦一舟不好,她也不想想她多么偏心,她只想着秦大哥一家子好,根本就没有想着其他两个孩子过得好不好。秦母要把其他两个孩子身上的好东西都扒拉到大儿子的身上,奈何大儿子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周末,宋凤兰外出回去家里,她在家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邢宝珠一脸沧桑,她在乡下当了多年的知青,她的户口没有转回首都,但是她让她的孩子落户首都,让孩子住在她的兄弟家里。她的兄弟明显不想让孩子住在他们那边,多一张嘴,多花钱。
“凤兰。”邢宝珠小心翼翼地看着宋凤兰,“你……你还认识我吗?”
“宝珠?”宋凤兰想到了邢宝珠的名字。
“是我。”邢宝珠点头。
“先进屋子。”宋凤兰带着邢宝珠进到客厅。
邢宝珠看看宋凤兰的房子,宋凤兰曾经落难,现在又过得这么好。邢宝珠很羡慕宋凤兰,宋凤兰不用下乡当知青,能留在城里,还羡慕宋凤兰考上了大学。而邢宝珠自己呢,想要考大学考不上,就只能继续待在乡下。
邢宝珠她男人在乡下一年下来都赚不了几个钱,也剩下不了几个钱。邢宝珠怕以后政策有变化,赶紧让孩子落户首都,首都是个好地方,这边的学校也多,她要让孩子在首都这边上学。
“喝果汁,还是喝牛奶?”宋凤兰问。
“都可以。”邢宝珠道。
宋凤兰看到了邢宝珠手上的茧子,她没有想到还能看到邢宝珠。
曾经,邢宝珠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女孩,而现在,邢宝珠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乡下妇人,两者有鲜明的对比。邢宝珠没有那么阳光了,皮肤差了很多,她的性子也变得小心翼翼很多。
“很多年没有见面了。”宋凤兰对孙梅道,“来两杯牛奶。”
“好。”孙梅点头。
宋凤兰再一次看向邢宝珠,宝珠,宝珠,这个名字也是带着几分宠溺的吧,比招娣来娣之类的名字好多了。
“我……”邢宝珠张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说。”宋凤兰道。
“我……”邢宝珠眼睛微红,她真不知道怎么张嘴。
“有话,你就直接说。”宋凤兰道,“没事的,直接说。”
“我想……我想找你借一百块钱。”邢宝珠道,“我把我儿子的户口迁到了首都。”
“然后呢?”宋凤兰问,“你们要回来首都吗?”
“没有,我们的户口没有那么好迁回来。”邢宝珠道,“我想让孩子在首都上学,他现在住在他大舅舅家里,也就是我哥那边。我手里头钱不够,想给孩子留一点钱,也给他大舅舅一点钱,他才好住在那边。我还得回去,不能在这边久待。”
主要是邢宝珠的娘家没有她的房间,她睡在客厅,娘家人都嫌弃她。邢宝珠想了一圈人,想来想去找想不到人,最后就想到了宋凤兰。宋凤兰的家庭经济好,邢宝珠也知道自己不该找宋凤兰的,可是她实在是没有人可找了。
“我一定会还钱的。”邢宝珠着急道。
宋凤兰从钱包里拿出一百块递给邢宝珠,“你定然是有了难处才找我的。”
“你……”邢宝珠紧紧地抓着那一百块,她也就是试一试,没有想到宋凤兰真的借给她一百块,“谢谢你。”
“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同学,不错了。”宋凤兰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后天。”邢宝珠道,“把孩子安排好了,让孩子待在这边。我有点担心他,可是这也没有办法,我们在乡下地里刨食,一年下来都赚不到几个钱。我不想让孩子以后也跟我们一样,乡下的日子太苦了。风吹日晒,刮风下雨都还得跑出去做事情,非常苦的。”
邢宝珠自己就在乡下生活,她真的受不住,她不是不想回来,可她回不来了,只能设法让孩子回来。邢宝珠怕孩子以后不能转户口过来,早点转,早省事。就是孩子马上就要读高中了,孩子还是得快点过来。
邢宝珠生孩子的年龄早,下乡当知青的时候,她十六岁下乡当知青,受不住苦日子,很快就嫁给了当地的村民。好歹有人帮着干活,邢宝珠也能轻松一点。
很多女知青都是跟邢宝珠一样,她们也是没有办法,一来是坚持不住,二来是乡下的单身男青年很多,那些单身男青年也盯着他们。有的被混混被地痞盯上,那才惨,有
的女知青受不住自杀的,那也是有的。
“他在首都这边读书,以后要是能上大学,也就不用跟我们一样那么辛苦。”邢宝珠道。
曾经,邢宝珠眼里有光,现在是一点光彩都没有了,都是被生活压迫的。
邢宝珠没有说让自己的孩子待在宋凤兰这边,自己跟宋凤兰没有血缘关系,那是强人所难。她跟宋凤兰多年没有见面,宋凤兰还愿意给给她一百块,这已经很不错了,邢宝珠哪里还能有更多奢求,做人要适可而止,不能太过分了。
“你们都已经决定好了,让他留下,那就不用去考虑那些问题。”宋凤兰道,“会有可以走的路。”
等到以后,城市发展得更好,就算没有文凭,也能赚到钱。
“希望如此。”邢宝珠道,“我会不会打扰到你,跟你说了这么多……”
“没事。”宋凤兰轻笑,“我也想想知道曾经的老同学们现在都过得什么样子。”
“我还算是好的。”邢宝珠道,“有个女同学,她乡下当知青,不到一年就没了。”
“没了?”宋凤兰震惊。
“嗯。”邢宝珠点点头,“也是被逼迫的,有口难辩,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
“真可怕。”宋凤兰道。
“都说乡下的村民淳朴,只有过去了,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淳朴。”邢宝珠道,“他们比较团结一致是真的,团结一致的排外。我们这些知青都得想办法融入他们,没有融入他们,我们单独成为一派,就会被他们刁难。我们稍微做不好一点,他们就说我们是城里人,我们……”
邢宝珠都说不下去了,那些人说话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邢宝珠在那边就只能忍着,她还算是可以的,找了一个品性稍微好一点的人嫁了,后面也就不用太遭罪。就怕没有找到一个好对象的,到时候还有各种事情,被打被骂。
“我们回不来,就只能待在那边。”邢宝珠嗤笑,“我曾经也想着回城,回不来,真的回不来。”
“你们不容易。”宋凤兰道。
“你也不容易吧,当初你们家……你留在城里,也难过。”邢宝珠道。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宋凤兰道,“一会儿在这边吃饭吧。”
“不了。”邢宝珠道,“多谢你借的钱,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上这一笔钱。我的孩子还在读书,过来一趟也难。”
“嗯。”宋凤兰能明白,来回得要车费,要是可以,邢宝珠一定希望省一点钱,“一百块够吗?”
“够了,够了。”邢宝珠连忙道,“你帮了我大忙。我想着去找其他人借,可是……别人都知道我还不起钱,都担心我不还钱……”
邢宝珠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这才来找宋凤兰。
“没事,不着急还钱,你先拿着用。”宋凤兰道。
“好,谢谢。”邢宝珠起身跟宋凤兰鞠躬,“我该回去了。”
邢宝珠不好意思多打扰宋凤兰,“我还得去看看孩子,在回去之前,多陪陪他。还得跟他说说话,住在他舅舅家,到底不是住在自家,还是得小心一点,多注意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