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医生说完这些话，又想到一个问题，“当初，你是让你们家老大家的送过去的？”
“对。”秦母点头，“我身体不大舒服，不好过去，让老大家的送过去的。”
“送的一只鸡，还是六只鸡，很明显。”林医生道，“人家总不至于要把六只鸡说成一只鸡，他们还能藏起鸡不成吗？”
林医生不觉得宋凤兰的娘家人会做这么恶心人的事情，宋凤兰坐月子，其他人再嘴馋，也不应该藏起来五只鸡。
“她小姨家里的人就算再缺肉，不至于吃那么多。”林医生道，“这事情，你没有问过宋凤兰吗？”
“送了，不就行了吗？谁还去问她吃了多少只，顶多问她是不是吃了，她说吃了，我也就不说别的话。”秦母道。
秦母不傻，她想问题多半是出在老大媳妇身上。老大媳妇不喜欢宋凤兰，还说让家里少送一些东西过去，说宋凤兰不来秦家，宋凤兰压根不想当他们老秦家的人，他们何必热脸去贴冷屁股。
气氛一下子沉默了，有点冷，有点僵。
“这事情到底是你们家里头的事情。”林医生道，“有的事情，还是自家先问清楚，别跑到人家的面前问，太丢脸了。”
林医生起身，他过来是为了跟秦母说宋家的事情，免得这些人自己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不是秦家人帮衬的宋家人，这些人就别想居功。
“昨儿，我去过宋家了。”林医生道，“一舟也说了，让他们不用过来见你们。本身就是男方的长辈去见女方的长辈。这些过去，他们平反了，他们住在他们自己的家里。”
林医生支持秦一舟，也支持宋凤兰，宋家不欠秦家，宋家是女方家，人家宋家没有表现得太过卑微。女方家的长辈还是得姿态高一点，不能让男方家觉得女方家好欺负。
这些年来，林医生不是没有看到秦家人对宋家人的态度，这些人都不喜欢宋家人。
“今时不同往日。”林医生道，“你们自己看着办。这一件事情，迟早会传开的，别人不可能都想着这是秦家人的功劳。”
或许那些人一开始会想是秦家帮衬了宋家，等时间长了，真相被传出来，秦家人再要解释，那就没有用了。别人都会觉得秦家人没有帮衬宋家，秦家人还要说是他们的功劳。
林医生没有留在秦家吃饭，他认为得让秦母有时间去解决那些问题。
林医生一走，秦母冷着一张脸去厨房，秦大嫂见到秦母吓了一大跳。
“妈，您怎么过来了？我看着就好。”秦大嫂道。
“宋凤兰坐月子的时候，我让你送过去六只鸡，你送过去几只？”秦母冷声问。
“六……六只啊。”秦大嫂道。
“说清楚，到底是六只，还是一只？”秦母道，“你是要我去调查吗？”
“送了一只。”秦大嫂想要狡辩，可继续狡辩下去没有什么意义，秦母知道了，秦母再去问宋凤兰，这一件事情迟早会被揭穿。没事，只是一件事情被揭穿，其他的事情还没有被揭穿，那就没有多大的事情，“我当时是想着弟妹成分不大好，她坐月子吃那么多只鸡，被人看到了，别人会说她小资做派，反而对她不好。”
秦大嫂找了一个理由，“我这都是为了弟妹好，当时那个情况，弟妹多做多错的。”
“那五只鸡呢？”秦母道，秦大嫂没有把鸡拿回家里，要是秦大嫂拿回家里了，秦母必定知道了。
“卖了。”秦大嫂道，“送了一只鸡给我爸妈，他们年纪大，又没有多少好吃的。我想着送一只鸡给他们补补身体。”
当然，秦大嫂送的不只是一只鸡，她送了三只鸡过去，一只鸡给她父母吃，一只鸡给她怀着身孕的弟媳妇补身体，还有一只鸡做好了，秦大嫂带着孩子过去吃。秦大嫂还让儿子不要说出去，连秦大哥都不能说。
反正这些事情都过去了，秦大嫂不相信秦母真会去调查，她不能让秦母认为她太向着娘家人。
“其他的，在黑市卖了。”秦大嫂道，“妈，当初那个情况，我也是不想让您为难，这才自己做主的。您要怪，就怪我。”
“……”这让秦母怎么说，她一直以为自家送过去六只鸡。
“妈。”秦大嫂道，“弟妹要怪就怪我，她怪不到您的头上。我去跟她解释，我……”
“现在解释什么？”秦母道，“解释还有什么用？”
秦母只觉得可气，送了一只鸡，还有五只鸡，老大家的就这么贪，一下子贪了五只鸡，还好意思说是为了宋凤兰好，老大家的，怎么敢呢？
“妈……”秦大嫂见秦母阴沉着一张脸，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你男人知道吗？”秦母问。
“他不知道。”秦大嫂焦急，“妈，您千万别跟他说，要是他知道了，他一定会生气的。妈，我就是知道你们都会不高兴，你们下不去狠心做这一件事情，我来做。宋凤兰的父母兄长被下放农场，多少人都不敢跟他们靠近的。我那么做，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大家。”
“……”秦母沉默，她在思考到底应该怎么做。
“妈，我嫁进来这么多年，您是知道的，我一心都是为了这个家。”秦大嫂道，“妈，求您了，千万别跟我男人说，不能告诉他。我不能让他有心理负担，事情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
秦母见到秦大嫂这样，叹息。
“秦一舟，他们夫妻对我们是什么态度，妈，您也知道。”秦大嫂道，“早在您不同意他娶宋凤兰的时候，他不高兴，还不听您的话，他非得要跟宋凤兰结婚。他放假回来，也是紧着宋凤兰的，他……妈，您要让我男人也变成那样吗？”
秦大嫂故意停顿，她相信秦母能明白她的意思。
秦母揪心，她当然知道秦一舟跟她离心了，可要是她帮着老大家的隐瞒，小儿子只会跟她更加离心。秦母想以后她给小儿子一家的东西，还是不能经过秦大嫂，秦大嫂比土匪还要可怕，秦大嫂直接藏起来那么多东西。
“妈，宋凤兰自己也知道，她当时是个什么情况。”秦大嫂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她都没有说别的话，我们就不要去说了吧。”
秦大嫂要让秦母隐瞒下这一件事情，只要他们自己没有在外面说送六只鸡，这就没有问题。
秦母看着秦大嫂，她对秦大嫂非常失望，她本来以为秦大嫂有大嫂风范。现在看来，秦大嫂压根没有那么善心，这就是一个丧了良心的人。
“这事情，还是得跟老大、跟你们爸说一声。”秦母道，“他们当初知道是送六只鸡，以前，是要低调，都没有出去多嘴。现在，宋家平反了，你当他们不说吗？”
不说秦大哥和秦父，秦母自己刚刚都在林医生的面前说自己对宋凤兰多好多好，其实没有多好，她就是心虚，就是想要表现得自己对宋凤兰已经很好。
“妈！”秦大嫂大声地叫，她拽着秦母，“妈，求求您了，别说。爸他们都是男人，他们不会碎嘴子去说的。”
“这不是碎嘴子。”秦母道，“你想让他们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一件事情吗？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不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一件事情，他们迟早有一天都会知道的。这个时候说，还算你知错认错，改天说，你是错上加错。”
秦母到底还是心疼秦大嫂的，秦大嫂当了秦母儿媳妇那么多年，两个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秦大嫂平日里还懂得多做一些家务。秦母不可能全然不顾秦大嫂，她这么说也是想着把事情好好处理好，别等到别人去揭穿，那个时候就糟了。
“……”秦大嫂不说话了，她松开了秦母的衣角，双手下垂。
要是早知道会有被揭穿的一天，秦大嫂自己当初就不会去做这样的事情。可是那些东西是真的好，不只是鸡，还有钱，过她手的，她拿起来了一大半的。
秦大嫂在想宋凤兰去随军了，宋凤兰会不会去说。宋凤兰真要是去说了，这说明宋凤兰是一个十分小心眼的人，过去的事情还记得那么牢。
宋凤兰不知道秦家的这些破事情，她从来都没有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靠着这些人，那她还要不要活，人还是得靠着自己，不能总想着靠别人。
在宋凤兰去了研究所后，苏夫人过来带秦梓航。
秦梓航今天在秦家这边，没有苏家。秦梓航开心地跟苏夫人说，“婶婆，婶婆，我家也有电话了。”
“好，家里有电话了。”苏夫人看着秦梓航这么开心，她也很高兴。
“这是电话，是电话耶。”秦梓航还掰着手指头数，“我给姨婆还有外婆都打过电话了。”
“好，打吧，打吧。”苏夫人道，“是不是也跟你奶奶打电话了？”
“才不要奶奶。”秦梓航撇嘴，“奶奶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奶奶。”
苏夫人伸手摸摸秦梓航的头，“那就不喜欢。”
苏夫人不知道秦母是怎么对待秦梓航的，她看宋凤兰，宋凤兰也不像是会对小孩子说秦母不是的人。更有可能是小孩子自己感受到了，小孩子才那么不喜欢奶奶，要是秦母对孙子好，小孩子不可能没有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