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夜,刚刚睡下没多久,乔蓁蓁便又开始梦了。
这次梦里的许多画面她依然记不清,好像在走马观花一般纷纷杂杂,却在某一刻,画面一转,乔蓁蓁还尚未明白这是在哪儿,便听见了耳边传来一阵声音。
“文崇十四年,殿试第一甲第三名,乔愉之——”
“文崇十四年,殿试第一甲第……乔愉之——”
“文崇十四年,殿试……乔愉之——”
三遍唱名在乔蓁蓁的耳边响起,她在梦里都愣了一下。
这不是……金殿传胪吗?
一甲第三名,探花。
她二哥竟然考中了探花?!
乔蓁蓁一下睁开眼,从床上倏地坐了起来。
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今天就是殿试的日子。
她坐在床上,耳边都好像还有梦里那唱名的声音,乔蓁蓁揉了揉眼,又倒了回去。
这疲惫的感觉,跟梦到二哥会试放榜那夜一样。
外间候着的春杏和樱桃听见屏风后的动静,赶紧走了进来。
春杏低声问:“小姐,你起了吗?”
“嗯。”乔蓁蓁在床帐里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去端热水来吧,我再躺会。”
两个丫鬟应声退下,等再进来的时候已经端一铜盆的热水进来,毛巾物什也都准备好了。
春杏给乔蓁蓁撩起床帐挂好,看她的神色好似有些疲累,担心道:“小姐昨夜可是没睡好?今早起的都晚了些。”
乔家只有每逢初一和十五需要早晨去给两位长辈问安,其余时间个各房各院也没特别严苛的规定要何时晨起。
乔蓁蓁是起不了早床的,这点整个乔府都知道,是以除了初一和十五两个特定的日子,平日里她都是什么时候睁眼什么时候起,若无意外,春杏和樱桃都不会去叫她。
往日一般是刚到巳时左右,乔蓁蓁便能醒,今日却巳时三刻,她才堪堪睁眼,是以春杏不免担心,怕她身子有什么不舒坦。
乔蓁蓁“唔”了一声,用热帕子擦了脸又净了口,这才点点头:“做梦去了,怪累的。”
她也不是天天都能无梦到天明,但从没像这两次做梦这么累过,就好像每次都要消耗她许多精气神,第二天就得好一阵才能缓过来。
乔蓁蓁揉了揉额角,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但是想到上一次她梦里的一切都真实发生了,便让她对这次的梦也忍不住有些在意。
二哥这次是真的能拿到一甲吗?
殿试过后两天便会出结果,也是这年科举的最终结果,已经通过会试的各位贡士再由殿试结果分为一甲进士及第,二甲进士出身,三甲同进士出身。
从这开始,便决定了这些学子仕途的起点。
乔蓁蓁因着这个梦,感觉自己好像突然一下成了她二哥,成日里就等着殿试放榜,明明只要两日,她偏觉得时间都过得慢了些。
终于在四月十八这日,乔愉之着礼部下发的公服,头戴三枝九叶冠,与其他一众新科学子鱼贯入宫。
今日文武百官齐聚,若是出身寒门的学子,这时候便极有可能是他们这一生,离权力之巅最近的一次。
高官厚禄,此生抱负,皆在眼前。
乔蓁蓁还记得梦里那番场景,百官着朝服立于永昌殿前,金羽卫侍立在侧,肃穆威严,旗幡招展之下,皇权巍峨。
她不知二哥此时此刻站在那儿会是何心情,她只知道自己那夜即便在梦里,都会叫此番盛景震的心头激荡。
难怪人人崇尚权利,这便是权利的初始。
乔蓁蓁一直是一个安于闺阁的小姑娘,她不知这些,也不关心这
些,是以那日在梦里,是她第一次见识到这番场景,印象太过深刻,久久无法忘记。
她在屋里想的有些出了神,不知过了多久,院外突然有些吵闹起来。
“小姐!小姐!大喜事!二公子高中啦!!”
樱桃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乔蓁蓁一抬头,便见她欢天喜地的冲了进来,一张圆脸笑的见牙不见眼。
乔蓁蓁下意识起身,问道:“可是有人来府上报喜了?”
“是呀是呀!”樱桃猛猛点头,“二公子中了探花!现下正在跨马游街呢!”
听见“探花”二字,乔蓁蓁的小手忍不住微微攥了攥拳头。
梦境又成真了!
比起第一次的震惊,这次她已镇定了一些,缓缓收敛心神,没叫旁边的春杏和樱桃看出什么来,乔蓁蓁扬起个笑脸:“竟然叫我二哥考出这样好的成绩!快走,我们去祖母那儿!”
这个时辰,祖父和父亲他们都还在当值,不过想来府里也已经派人把好消息送过去了。
乔蓁蓁带着两个丫鬟往乔老夫人的院子去,路上看到的下人们一个个都喜上眉梢的,她也跟着高兴。
正想着要不要换一条路先去她娘的院里看看,若是她娘还没走,两人就一道儿去祖母那儿。
谁知乔蓁蓁刚走过一个垂花门,就看见不远的花窗下站着两个人。
好像是二婶和她七妹乔霏霏?
两人不知在那儿说什么,看起来鬼鬼祟祟的,乔蓁蓁眯了眯眼睛,对春杏和樱桃使了个眼色,然后若无其事的贴着墙走了过去。
她的脚步很慢,很轻,因着是在花窗的这边,赵氏和乔霏霏都没瞧见。
等走近了两步,乔蓁蓁便听见她七妹说了一句:“娘你这时候让我去巴着乔愉之还有什么用,他未必就能将我当亲妹妹看了?”
第16章
这点事都要算计?
花窗下,乔家二房的赵氏听着女儿不满的抱怨,也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道:“怎么没用了?你本就是他妹妹,如今他中了探花,与那状元郎日后便是同僚,肯定多有交集,我刚刚才差人打听到了,这次的状元郎可还未娶妻,比乔愉之还要小三岁,是个极好的人选。”
大梁早前便有榜下捉婿一说,这些新科进士虽说年龄不定,但每年也总有那么几个成绩出众的年轻儿郎叫金梁城中的勋贵之家看上,结姻亲之好。
而今年的状元郎更是惊才绝艳之辈,名唤裴瑄,出身岭南寒门,家中虽不显赫,但他才学十分出众,刚刚年满二十便成了新科状元,可谓是今日最受关注之人。
赵氏有意要给乔霏霏去说说状元郎这门亲事,趁着裴瑄在金粱还未站稳脚跟,最是好拉拢的时候。
只是如今裴瑄风头正盛,城中想要与他结亲的定是大有人在,但他来金梁时听说只带了一个书童,身边并无父母长辈,所以想要说亲只能直接找他本人来说。
这时候赵氏便想到了乔愉之。
既然两人同为今科一甲,那日后便是同窗,这层关系她自然要利用上,而且若是利用得好,这门亲事能说成的机会不就更大了?
所以今日赵氏在打听到状元郎是何人后,立马就打上了乔愉之的主意。
然而乔霏霏与她想的却不同。
裴瑄虽然是今科状元,但岭南离金梁十分遥远,她听说那儿不太富庶,他即是寒门,想来家境也十分一般,虽不至于穷困潦倒,但如何能配得上她?
在乔霏霏心里,她想嫁的夫婿依然是在金梁城扎了根的大家族中的儿郎,而不是一个寒门状元。
虽说大梁崇文,但一个这样的状元,除了刚出来时风头正盛,往后依然是无权无势,还不是得从翰林院修撰这么一个小官开始做起。
一步一步的,等他势大,那都猴年马月了?
所以乔霏霏其实是有些瞧不上这个裴状元的。
她这么想的,也就这么与赵氏说了,末了还道:“娘你还是多去与薛家的夫人走动吧,那日园游会贵妃娘娘定会对我留下印象,薛家不是比这裴状元好多了吗?”
赵氏听女儿这么说,差点就要告诉她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只不由分说道:“总之乔愉之如今考了个探花,与他同窗之人里多的是青年才俊,这时候你不利用还等到什么时候?有了这层关系不用白不用,你多巴结巴结他没坏处。”
“好了,莫说别的了,赶紧去你祖母的院里,免得迟了惹她不喜。”
说完,赵氏就拉着乔霏霏走了。
因为听见她们说到二哥的名字而驻足了片刻的乔蓁蓁将两人刚刚的对话听了个十全十,她蹙了蹙眉,心里不是很高兴。
赵氏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过就是看他二哥如今中了探花,在金梁城里的名声肯定也会水涨船高,便想要利用他二哥来给乔霏霏谋一门亲事。
原本大家都是一家人,若真是需要帮这么个忙,乔愉之自是会帮的,乔蓁蓁也不会说什么,但赵氏这做派和说辞却叫人心里不舒坦。
她知道二婶其实对他们大房一直有些酸溜溜的嫉妒,但今日听得这么几句,叫乔蓁蓁感觉,赵氏不光是嫉妒,好像打心底也根本没把他们当成一家人。
不然何故这点事都要拉着乔霏霏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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