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她就逐渐看不清，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坚持了。
那天晚上，往后的每一天晚上，楚梦萱躺在病床上、宿舍、家里……脑子里回荡着同一个问题。
其实这些特优生和她关系也一般，甚至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从来没有站出来帮助过她，值得吗？
楚梦萱在无数个深夜扪心自问，她愿意吗？
做一个无名的奉献者。
当一个沉寂的殉道人……
楚梦萱思考了很久。
但是或许也没多久，某个清晨，楼下早餐摊贩的白粥香气飘入鼻端，那个问题的答案就清晰浮现在脑海——她愿意的。
如果尊严是一代一代的特优生可望不可即的奢侈品，只能在忍气吞声中残喘。
那她之后，特优生和普通学生将被一视同仁，昂首挺胸走在校园里。
就算她的名字不被人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最初梦想的未来里，并不包括众人对她感激涕零的画面啊。
想清楚后，楚梦萱仿佛卸下万斤重担。内心轻松自在，仿佛一只摆脱枷锁的小鸟，可一跃万丈高。
楚梦萱伤口拆线后，迫不及待回学校等待明珠，告诉她答案。
听说明珠回来的第一天，她就等在食堂必经之路上。
楚梦萱已经想了无数遍，时时刻刻、每分每秒，所以说出选择的时候，一点也不勉强、一丝也不为难。
“名声归你，特优生们的感激也归你。”
“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这件事有我参与。”
“只要你肯帮特优生，获得他们应有的尊重。”
楚梦萱弯弯眼眸，她轻快而雀跃，对未来满怀期待。
一旦做出选择，好像之前那些纠结和犹豫，都轻舟已过万重山，变得无关紧要了。
楚梦萱真心实意：“谢谢你，愿意给我选择的机会。”
楚梦萱目光坚定，注视着明珠。
阳光照耀在波光粼粼的湖面，如同碎金，让她也蒙上一层光。
明珠好像被什么击中了。
她按着心口，自从离开仙界起，心口压抑难受的凝滞感竟然为之一松。
明
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正襟危坐，俏脸严肃。
用进入这个世界以来，最认真的态度面对对面少女。
“我其实不喜欢你。”
蠢笨，竟然因为几句安慰，就相信楚恒生是个善良的好人。
执拗，明珠在操场不是没提醒过她，却依旧我行我素。
肤浅，秦越渐一点改观，就能让她沾沾自喜。
不合时宜、自卑自傲……她的缺点不胜枚举，在各个都是人精的贵族学校，更是格格不入。讨厌她简直太正常了。
楚梦萱讶异看过来。
桌底下，手指紧紧抓住衣角。忐忑难安，应激反应想要逃避。但是因为好奇和对明珠的信任，绷直后背，却仍旧安静坐在原位。
明珠坐姿笔直，陷入沉思。
既然楚梦萱都能向她剖析袒露真实的想法，那么她也不吝惜给予真诚回应。
“可是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意外。”
“我想起了一个人，想和你说说关于他的事。”
第32章
明珠想起了一个人。
仙界九重天，每一重天都生活着不同的种族，先天神灵、后天仙人、妖怪精兽、甚至是魔族……唯有人族不能适应九重天灵压，只能生活在下界。
仙界却不是没有人。
唯一的人，是一个性格古怪的老头。
与后天仙人不同，那些是从人族后天修炼而成的仙。早在破境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褪去凡骨肉胎，化作仙身。
称不上人。
但是那个怪老头不一样，他就是人，不是仙神妖怪，他就是人，单纯的人族。
他身上没有一丝灵力，其他仙人飞一刻钟的距离，他要走上一个月。因此听说他常年深入简出隐居在某座无名深山里。
他和整个仙界格格不入。
因为他本不是仙，是人。
即使已经入了仙界，也从来没想过修炼得道。心心念念，想着重回人间。
可就是这个怪人，以一己之力平息了龙族和魔族的纷争，同时被两大互为仇敌的大族奉为座上宾，后来又在仙界动荡的时日，游走各种族，维系了最弱两界平衡，降低伤亡。
明珠当年年纪小，只是闻名有个奇人，却不曾见面。
也不懂为什么他有那么大能力，让整整三个界受他影响。
直到她登上南明帝君之位很多年之后，才从长老口中听说，那个普通又奇怪的怪老头，竟然是人族古往今来第一位圣人。
难怪他能以凡人之躯，在仙界生存。
难怪他能让其他各自敌对种族，却毫无保留信任他……
因为圣人之心，澄净无暇，公正无私。
隐去背景，明珠给楚梦萱讲了一个关于圣人的故事。
楚梦萱的表情从疑惑到沉浸其中，明珠停顿，她迫不及待追问。
“后来呢？”
“不知道。”
明珠诚实耸肩。仙界恢复平稳，圣人后来就没有消息传出来了，可能是如愿以偿，回他的人间去了吧。
“我懂了！你是想告诉我要坚持自我，忍受孤寂！我若盛开，清风自来！”
“不。我只是想起了一个人，然后和你说了他的故事。”
明珠饮茶：“天聊完了，我们说回正事吧。”
“锦枝学姐比我更熟悉学生会，她来做这件事会更顺手些。我会安排你和学姐见面，具体怎么做，你们自己商量。”
“名声和感激于我无用，不用给我。”
明珠不再干涉，可是最终楚梦萱还是隐匿在背后，没有出面。一来，她风评不好，她出面不容易引起特优生信任；二来，她没有背景，压不住某些闹事的二代们。所以她们综合考虑之下，决定以薛锦枝的名义，在圣英推行全新的管理制度……不过那是后话了。
楚梦萱离开后。
明珠看着湖面垂杨柳，陷入沉思。
小光团担忧：【珠珠……】
“我没事。”
明珠抚上心口。
那里之前灼烧隐痛。她以为是凌榷的剑太霸道，伤势难愈造成的。直到刚才隐痛顿消，明珠才发觉，原来竟是心生戾气，而她之前却丝毫没察觉。
其实一切并非毫无征兆。
只是她习惯逞强，忽略了。
刚被道侣背刺重伤，又来到完全陌生的小世界，身边围绕的全是负面能量。明珠一直积极探索新世界、认真计划完成任务，一副不怕麻烦、还有心思找乐子的轻松随意，她以为自己把情绪压制得很好，仿佛之前突逢巨变对她毫无影响，没想到，竟然已经戾气入体。
更没想到，阴差阳错帮她发现的，竟然是原女主。
明珠啼笑皆非。
她以为自己足够客观公正，但是或许，道侣背刺带来的心理阴影比她想象中更深。
在面对楚梦萱的时候，究竟有没有因为原主的记忆影响，将对那只小狐狸的怨气迁怒到了楚梦萱身上？
明珠竟然不敢给出一个确定答案。
新仇旧账。
上次重伤，加上这次的危机，都是道侣带来的。
明珠目光冷凝，凌榷，我必杀你。
小光团后怕又庆幸，稚嫩的声音颤抖。
【还好你没事，哇呜……】
听到小光团的声音，反而脱离了沉重心情，只觉得好笑。
抱住小光团猛挼，心情恢复轻松。
突发奇想：“对了，你能在小世界中出现吗？”
*
秦家明家之间的争斗愈演愈烈，进入白热化阶段。
整个金城都受到影响，过半小家族主动或被动站队，双方阵营斗得不可开交。
整个市场动荡不安，小公司更是风声鹤唳。暗流涌动掩藏在平静的表面下，随时可能爆发最后的洪流。
不过对于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影响。
敏锐一点的市民，或许察觉到空气中浮动的紧张氛围，不过大多数人，都平凡忙碌地度过每一天。
生活还是要继续。
时间一晃而过。
全国数学竞赛复赛当天，正值小雪。
米粒般的雪花从空中坠落，偶像剧般的场景。
明珠一手撑着伞，一手提着文具袋，告别班主任殷殷嘱托，走进复试考场。
第33章
听说这种竞赛不仅考验知识储备，考试当天的状态更是至关重要。
班主任知道明家最近正值关键时刻，生怕明珠分心，自告奋勇来送考。
在考场门口抓着明珠絮絮叨叨一大堆，紧张语无伦次，看起来他更像是要上考场的那个。不过好在，考场外围着考生殷切嘱托的师长不在少数，班主任和明珠两人站在考场外，也不算太突兀。
明珠告别班主任往考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