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要成亲了。刚递了请帖过来。”
皇帝久病不好,又迟迟未立皇储,朝堂局势越发汹涌,各个皇子使出浑身解数来拉拢各家大族和朝臣。
婚事是最常见也最稳固的天然同盟。
不过六皇子才十六,还未弱冠,竟然就要成亲了吗?
明珠手一顿。
方才接过浸泡过热水的帕子,摁上脸颊。声音隔着一层帕子传出来,有些闷闷的。
“新娘是哪家的?”
“斐家的二姑娘。”
那不是才十三岁?
明珠讥讽道:
“他们倒是着急。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下月初三。”
这也太赶了。
今天已经月末了,距离下月初三,只有不到十天。
正常来说,世家大族的婚事要提前四五个月准备,就算仓促一点,一两个月也是要的。
连枝知道自家殿下看不惯这样的事,其实她刚知道的时候也觉得说不上来的难受。
只能将自己知道的原因解释给殿下听。
“外面都在传,陛下这次熬不过去了。钦天监算出下月初三是吉日,六皇子这次成婚这么急,是为冲喜。”
“呵,他们真把父皇当成没牙的老虎呢。”前段时间经常出入皇宫,明珠知道皇帝好着呢,沉寂这么久,就是为了引出这些狼子野心的人。
这段时间冒头的人,下场注定不好。
想着明珠有些愁。
人家至少已经开始搏杀了,她还没进入赛道呢。
经过长公主府春日宴的一番表现和这一个多月低调,福宁公主在文人中的风评有所好转。但那也只是杯水车薪,朝堂上那些人精没有谁会想不开,抛弃王孙贵族,投入她一个无实权的公主门下。
朝堂上的消息并不对她开放,就连钦天监的占卜,也是传开之后连枝才知道的。
唉,人才啊。
说完正事,连枝想起另外一件事。
看出明珠兴致不高,有意说出来哄她开心。
“连翠那丫头看完那摞教人经商的书,嚷着说要实践呢。在东市张罗了一家酒楼,正好是今天开业。殿下要不要去看看?”
明珠果然被转移了注意。
她早就知道连翠准备新开家酒楼,为了筹备事宜还请了好几次假没去余旧的练武课。只是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竟然已经开张了。
明珠真有点好奇对方能折腾到什么程度。
看看天色尚早,现在过去或许正好能赶上午饭。
“叫上连喜,我们也去祝贺连翠开业。”
“是,婢子这就去。”
*
连喜在后院练武场,一尾长鞭舞得宛若灵蛇。
破空声阵阵。
她在和人对战。
她对面是位身姿矫健的高个女子,目光锐利,手里只拿着一根树枝对战,却不落下风,还能不紧不慢,一一指出连喜动作的凝滞之处。
连枝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高个女子就是余旧。
连枝一走进视线范围,余旧就敏锐注意到了她。
见连枝是朝自己这边来的,余旧心下有了较量,知道连枝不是路过,便准备迅速结束陪练。
只见她手腕一震,树枝挡住长鞭,飞身而起,一脚踢在连喜肩上,连喜倒退两步,攻势一缓,高个女子便抓住这个时机,兔起鹘落,轻飘飘从练武场中央脱身而出。
落点正好是练武场的入口。
衣袂翻飞,她刚站稳,连枝就到了练武场。
时间把控得恰到好处。
沉迷练武的连喜,此时才发现连枝的到来。
“对战也需要眼观六路,再去挥鞭。”余旧淡淡点评,然后偏头看向连枝,“何事?”
连枝抬手行礼,说出来意:“余师傅,殿下有事传连喜过去一趟。”
余旧点头。
她也不问是什么事。
余旧在公主府的日子,可以说是很让人省心。从来不多打听,除了教导府中的人,就是关在自己房间里。
就像她说的,只是一心报恩,别的一概不理。
这次也一样,她让连喜回来后补上今日的练习,便干脆放人,抬步离去。
连枝原本还不放心殿下收了个来历不明的江湖人士进府里,对方安分守己的作法显然打消了她的成见。连枝早就习惯了对方万事不理处事态度,对余旧的冷淡并不以为逆,反倒是乐见其成。
笑眯眯站在原地等连喜。
连喜收鞭走近后,连枝才发现,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锻炼到位,连喜个头窜高了许多,身高隐隐有赶超她的趋势。不过心性却没长多少,仍然跟个没长大的皮猴子一样,热烘烘凑过来:“连枝姐姐,殿下叫我干嘛呀?”
得知是出门庆祝连翠的新店铺,她高兴地欢呼一声,跑远:“我现在就去洗漱!!!”
连翠尚且不知道自家殿下正带人来给她撑人场。
她看了这么久书,获益匪浅。
开酒楼既是为了逃离公主府的武课,也是真的迫不及待,想要将书中所学落到实处。
这家酒楼不仅仅是一家酒楼,而是凝聚了她这么长时间的学习感悟。
如果这家酒楼能成功,就说明她悟出来的那套东西在大雍能行得通。那么这家酒楼将作为范本,以后数十家、数百家相似经营模式的店铺,就会开遍大雍,为她家殿下带来数不清的利益和来自全国各地的消息。
因此连翠极其重视,亲力亲为,就连造势都花了足足半个月。
收效甚好。
看着店门外攒动的人头,几乎半个京城的人都来了,她甚至能认出其中好几个眼熟的达官贵族子弟。
连喜一边忙碌,一边激动。
京城生意最好的雅萃酒楼,开张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声势浩大吧?
不过连翠不敢大意,吸引人只是小技巧,能留住客才是真本事。
连翠没放任自己沉浸激动中,她定了定神,转身检查店内设施和菜品、给后厨人员宣贯工作流程,紧锣密鼓地给店内伙计做最后的动员讲话……
她太忙了,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完全没注意到,楼外人群外围,有个丫鬟模样的姑娘混迹在拥挤人群中,仰头看着高大的酒楼招牌,跺跺脚,愤愤离去。
第49章
“小姐,我们铺子最近顾客越来越少了,账房说这样下去,只怕离关门不远了!”
陆初初原本没精打采趴在书桌上,闻言一惊,直起身子。
她脸上还印着两道压红的睡褶,此刻却顾不上,急忙问道:
“怎么回事?”
她刚被认回陆家,不像其他姐妹从小到大在家中长大,逢年过节长辈送的礼攒起来,手里多少握着几项来钱的。
可是她根基浅,这间不大的酒楼就是她唯一的进账。
咏柳诗的风波闹开后,陆母本来是想将这间酒楼收回去小惩大诫,陆初初一哭二闹才保了下来。
哪怕因此被禁足到现在。
家中其他姐妹觉得她捏着一间铺子就不撒手的做法小家子气,陆初初是嗤之以鼻的,这些人懂什么?
钱是人的胆。
陆初初花了不少心思在这家酒楼上,前世那些新鲜吃法,变着花样搬上去。
初时效果确实好,原本不温不火的店铺客似云来,陆初初因此自得了一段时间。
可惜好景不长,不管陆初初推出什么新吃法,没过多久就有其他店铺效仿,而且味道更好、价格更便宜。
活像是在她店里后厨装了监控。
陆初初千防万防都没用。陆初初只能加快上新速度,没过多久,陆初初会做的那些吃法都全部掏空了,店里的生意也就逐渐淡了下来。
陆初初是知道的,却苦于无计可施,只能任由那铺子半死不活地开着,钱少点就少点吧,总还没亏……可是怎么一下子就到要关门大吉的程度了!
丫鬟一通添油加醋,模样比陆初初本人还急:
“东市新开了家店,本来在我们店吃饭的客人,都跑去那边看热闹了!”
“那店铺开在我们正对面,来势汹汹,我看根本就是故意针对我们!”
“——小姐小姐,怎么办呀?”
丫鬟叽叽喳喳,陆初初被念得头昏脑涨,也觉得那家素未蒙面的店主面目可憎,却还保持着一点理智:“他们还没开业呢,也不至于就能让我们的店倒闭吧?”
丫鬟跟在陆初初身边,习惯了她时常蹦出来的那些古怪用词。也不问“倒闭”是什么,想来应该是和关门差不多的意思。
见陆初初还没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丫鬟顿时痛心疾首:“小姐啊!你是不知道他们今天的阵势有多大,等他们把客人都抢走,可就来不及了!”
“常来我们店的林公子、温公子,今天都去对面家捧场了!”
林公子!
陆初初记得他,当初在长公主府的春日宴上,她撞到他他也不生气,反而春风和煦地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