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林温逸给那个馄饨丫头换了个宅院养着的消息后,陆初初彻底坐不住了。
登门道歉,主动服软。
甚至做了不少妥协让步,不顾陆家劝阻,带着一个贴身侍女住进了林温逸安排的住处。
林温逸很满意如今的形势。虽然白月光有两个疑似人选,可是如今这两个女子都围绕着他打转,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林温逸可不是那种道德感强烈的人,一人娇俏,一人温婉,享受两女为他争风吃醋,满足感油然而生。
甚至将明难啃的骨头珠都忘在脑后。
明珠都惊住了,“白月光”的效果竟然这么好。
她原本只是为了让小光团开怀,顺便给连翠三人练练手,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少了林温逸各种刻意制造的“偶遇”,她耳边清净了不少。
有空做别的事。
林海母亲病好,明珠问他是否愿意外放做官。
朝堂上的官员她已经招揽了一些,有些是毛遂自荐、有些是手下人内推、有些是在皇子争斗中被波及下狱明珠顺手搭救的,总之,几位皇子门下各显神通、斗得朝堂乌烟瘴气的时候,明珠暗戳戳捡了不少领域的人才。
一个林海已经不影响大局,不过他是最早一批跟随明珠的人,于情于理都该重视。
明珠听说林海早有外出做官的念头,只是迫于生计将自己“贱卖”了,不得不搁置为国为民的理想。
如今她人手宽裕,便再次问他意见。
“……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也不是要赶你走。只是得知你有这样的志向,而我如今也有这个能力,便来问问你。”
林海心神剧震。
难以用语言表述此时的感受。
他已投靠在她门下,尽心为她利益筹谋是为臣本分,哪怕这样尔虞我诈的生活违背他本心。毕竟这世上哪有只得好处,却不卖力的道理呢?
庇护一方百姓的愿望,终究只是奢求。早在他四处寻求权贵庇护的时候,林海就很久觉悟地将其封存心底。
没想到竟然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如果在投靠福宁公主之前,经历过十年官场磨砺的林海听到这样的问话,毫不犹豫就会判断为上位者虚伪的试探。
可是这段时间相处,他知道殿下不是这样的人。
殿下待人以诚,他们这些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真心向好友同门推荐,福宁公主门下倍数增长。
正是因为知道殿下的为人,她是真心实意询问他的意见,林海才为她的费心而动容。
他何德何能竟然跟随这样圣明的主君!
激动跪倒在地:“下官志向不曾更改,愿为殿下治理一方!若有一天大事难成,下官治下之地永远是殿下后路。”
这事便算定下了。
不过去哪里为官,还可以再想想。
明珠犹豫的时候,殷寒舟上门,给明珠推荐了洛州。
明珠最开始看中的是洛州旁边的苍郡,已经吩咐吏部的人走调任手续了。
她在吏部有些人手,不过时间仓促,肯定不如三皇子根基深厚。
吏部尚书正是三皇子妃亲舅。
殷寒舟暗地里为三皇子出谋划策,根据蛛丝马迹猜出她的意图也不值得意外。
值得意外的,是他现在的态度。
殷寒舟不仅兴致勃勃分析洛州的优点,还自告奋勇:“三皇子在吏部经营多年,塞一个郡守罢了,轻轻松松。”
明珠挑眉。
用敌人的势力给自己人徇私,好处是她的,风险是三皇子的。
饶是明珠自诩厚颜,也还是被殷寒舟一番操作骚到了。
见明珠
“殿下不用担心我目的不纯。”
“我说了,我对殿下一见如故,愿为殿下分忧。”
一个外调的小官,并不引人注目。
普普通通的清晨。
天边刚露出一丝鱼肚白,林海辞别友人,踏上理想的远方。
林海如愿以偿的时候,沉浸在温柔乡的林温逸,发现事情开始不对劲了起来。
起因是没过多久,他又发现了一个拥有赤色胎记的女子。
同样的位置。
同样的五瓣花型。
林温逸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回神,紧接着,第四个、第五个……林温逸惊悚发现,雷同的花型胎记越来越多,他找了十几年没见到影子的胎记,一夕之
间,在京城大街上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如同批量制造一般!
按照这个趋势,估计半个京城的人手腕上都有花型胎记吧?!!
甚至连卖菜给后厨的徐大娘,粗糙的手上都有个类似的花纹。
忍无可忍。
林温逸额角微抽:“我记得你以前没有这个胎记吧?”
第60章
李大娘一个农家送菜妇人,哪里想到主家贵人会和她搭话,四十几岁的农家妇人颤栗在地。
旁边人猛扯衣袖,才磕磕巴巴答话:
“贵人容禀,这是家中小女胡乱涂鸦,扰了贵人眼,实在是罪过……”
“图案从何而来?”
“听说是城中时兴的仿妆,新开的那什么,啊对,揽月阁!揽月阁专门调制的墨水绘制,可数月不褪色,不过草民手上只是小女从田间摘的普通野草汁……”
李大娘哆嗦着嗓子絮絮叨叨,想到哪里说到哪里,林温逸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
哈!
“仿妆?”
哪怕早有猜测,听到仿妆二字,林温逸还是止不住脑仁嗡地一声。
后面的话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林温逸摁着额头,青筋直跳。
小厮机灵,见状连忙搬来椅子供林温逸坐下,又跑到卖菜李大娘面前,告了声得罪,拇指一偕,赤色野草汁沾了满手。
回到林温逸跟前,恭敬地将双手摊给林温逸看。
林温逸靠着椅背,斜眼看去。
小厮手上汁液殷红刺目,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
邪火攻心。
林温逸气得嘴唇发抖。
他谨慎藏在心尖尖上,珍惜到舍不得与人分说的印记,竟成了大街小巷人手一份的仿制品——
到了这时候,如果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有人在故意耍他,那他的脑子就白长了!
啪!
狠狠打开小厮的手,林温逸气急败坏,撑着胸口喘了两口气,爬起来,阔步往他给陈大丫置办的宅院走去。
陈大丫出现得太凑巧,他当然知道,可是过去十几年他无时无刻不在奢求一次和白月光巧遇,再加上吃了十几年馄饨,陈家也算知根知底。
他便以为是上天垂怜他十年寻找的苦心,才显露了一次奇迹……
而且对当年的事,陈大丫虽说记不太全,但所说几件小事基本都对得上,全然不似陆初初提起大昭寺便缄口不言。
越是相处,林温逸自然更加偏信陈大丫正是当年救他的人。
如今看来,哪有什么上天有眼,上天从来不曾怜悯过他,一切不过是别有用心之人的刻意安排!
林温逸给陈大丫安置的院子不远,步行也很快就到了。
他这样生气,一路疾驰而来,掀了路边摆摊小贩一地瓜果也顾不上。
真到了门口,却没马上进去,反常地站在墙外静默一瞬。
简洁雅致的浅灰色院墙,站在外面,还能看到后院冒头的桃树翠绿枝丫。
林温逸仰头盯着那截桃枝看了又看。
小厮都以为他不进去了。
林温逸毫无预兆出手,砰地推开门。
木质院门大力摔向左右两侧,撞到院墙,又被墙壁弹回。
碰——!
目光掠过两扇大门中间,林温逸视线直接往内院望去。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小院空荡荡,连桌椅板凳就消失得干干净净,空旷得仿佛遭了贼。
早已人去楼空。
林温逸呼吸凝滞,小厮倒吸一口凉气。
两人里里外外转了几圈儿,一无所获。林温逸脸色难看,在小厮惊恐的视线中,他竟然没有破口大骂,不知报着什么想法,竟忍着怒气又去了陈家原来的住宅。
一路低气压。
陈家自然也没找到人。
家具落满灰尘,陈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无形中,仿佛传来气压到顶的动静。
林温逸胸膛起伏不定,气涌上头。
胸腔活像一个正在蓄气的气球,随时可能气压满逸炸开。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这几天简直是被人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啊!
他是供人玩笑取乐的猴子吗?!
哗啦啦——
桌上粗陋茶碗被长袖扫落一地,碎陶片四处炸裂!
林温逸扶着破木桌喘气。
小厮吓了一跳,他跟着跑了一路,天气炎热,汗水狼狈顺着脸往下淌。
可是他此时却是大气不敢喘,偷偷看了眼气急的主子,踮着脚尖,躲过一地尖锐碎陶片,悄无声息往角落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