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还是睡不着。
林侑时最终还是决定先坐起来看看书，等到什么时候困了再睡。
然而她看了没一会儿，就听到细弱的声音从门缝之中传出来。
林侑时放下书看向门口的方向，果然她很快又听到了那种声音，很低，像是怕打扰到什么人一般地哭泣着。
她下床穿上拖鞋走到门口一把将门拉开，蹲坐在地上的小女孩狠狠地抖了下，然后抬起头来，满脸泪痕。
“对，对不起，”她说，“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林侑时见过她，在原本房间浴室的门前，被洛惟用来道歉的小人鱼。
她低头向下看去，这是一条和洛惟一样，有人腿的深渊人鱼。
林侑时垂眸看着她，目光一如既往的清冷，“你在这里干什么？”
小女孩扭头看向另一个方向，林侑时不转头也知道那是洛惟的房间，意识到这件事情和洛惟有关系，林侑时第一反应就是关门走开。
然而小女孩又哭了起来，泪珠一串串地往下掉，抽噎着说，“我，我哥哥好像，好像要死了。”
“…不会的。”
“今天，是斯姆咬了哥哥，”小女孩哭着说，“他，他有毒，被他咬过的鱼都死了，我在这里叫了哥哥好久，他都不理我，他也要死了对不对？”
林侑时忍耐着自己的烦躁问，“斯姆是什么人鱼，长什么样子？”
小女孩尽可能地描述了下，林侑时蹙眉想了会儿，那确实是一种含有毒素的人鱼，会在撕咬的时候释放毒素。
也就是说，洛惟不是没有可能中毒。
小女孩似乎察觉到了林侑时这点停顿的微妙，她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哥，哥哥，哥哥……”
这么大的动静，就算是睡着也该醒了，然而洛惟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林侑时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确定你哥哥没有回到大海里吗？”
小女孩摇摇头，“如果他回去一定会找我的，”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林侑时的手，“姐姐，你救救哥哥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了。”
“去找管家。”林侑时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是这条小人鱼抓得实在太紧了。
“哥哥说，晚上不能找管家叔叔。管家叔
叔要睡觉的。”
似乎是看出来了林侑时的不耐烦，小女孩慢慢松开了她的手，但还是不死心地问，“…能救救哥哥吗？”
林侑时并不想去救洛惟，甚至她恶劣地想，如果洛惟能够就这样死了更好，但是这种想法也只是想想而已。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洛惟如果死了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林侑时想要推开洛惟的房门却意外地发现他在里面把门锁了，什么情况会让一条人鱼把门反锁？
她没多思考就一脚踹开了房门，后边跟着的小女孩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她又哭着跑了过去，“哥哥——！”
大床上躺着清瘦的洛惟，林侑时明明记得他左臂的伤口已经止血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夜间又流了出来，血液濡湿了他手臂下方的一小片床单。
他脸色潮红，额头上挂着汗珠，林侑时伸手摸了下发现对方的体温异常升高。
人鱼的正常体温比人类要低很多，如果连林侑时都觉得有些热，那说明情况已经有些严重了。
林侑时没犹豫直接将洛惟从床上抱了起来，她踹开浴室的门将洛惟放入了浴缸之中，然后打开了水阀。
冰冷的水逐渐溢满浴缸，洛惟顺着光滑的浴缸滑入底部，修长的双腿化作鱼尾拖在地上。
林侑时卷起自己的袖子，然后伸出手把洛惟的左臂捞了起来，对亦步亦趋跟着她的小女孩说，“下去厨房找把餐刀来。”
小女孩不知道该怎么办，林侑时说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噔噔噔地跑下楼，不一会儿又拿着刀上来。
林侑时拿着刀在洛惟的伤口附近比划了下，然后径直下刀把那块被撕咬出来的已经变色的肉划开，深得发黑的血流了出来。
为了防止洛惟下滑，林侑时不得不把他的上半身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另一只手臂扶着他的左臂，让他把带着毒素的血流干净。
人鱼的品种有很多，有些人鱼体内天生带有毒素，会在受到攻击的时候向危险的敌人释放毒素麻痹对方，然后达到自救的目的。
而被人鱼的毒素袭击之后，毒素量不大可以通过注射盐水稀释，然后慢慢恢复，也可以通过**、血液等流出的方式将毒素排出体内。
没过多久，洛惟体内血液的颜色开始变得浅了。
林侑时看向趴在浴缸上的小女孩，“去给你哥哥换张床单被子。”
小女孩点点头，又噔噔噔地跑了出去。
等到她离开之后，林侑时又重新低下头，脸色冷淡，“醒了为什么不说？”
洛惟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然后睁开，他对上林侑时的视线，“我说了，你是不是就要松开我了？”
必然。虽然林侑时没开口，但是神情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或许是因为不舒服，洛惟的声音细弱，“我不会死的，毒素摄入不多，我只会觉得不舒服，一般睡个两三天也就好了。”
“那你应该回到大海中，而不是强撑着上楼，”林侑时垂眸看着他，目光带着点压迫，“是你让她来找我的吗？”
洛惟眨了眨眼睛，那种狡猾的神色看起来很有平时的灵动与活力，“你觉得呢？”
林侑时松开了手，洛惟果然滑入水中，但又很快爬了上来，只不过房间内已经没了林侑时的影子。
洛惟枕着手臂躺在浴缸里，看着洛琪跑进来问，“哥哥，我铺好了，你要睡床吗？”
“算了，我就睡这，”洛惟摆摆手，“你回去吧。”
“我想一条鱼待会儿。”
*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林侑时注意到洛惟的胳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人鱼的恢复速度确实非常惊人。
吃完饭之后，洛惟照例去了大海游动。
文管家站在林侑时的身侧，脸上的面具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神情，“真是抱歉，早上听到洛琪说起，我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昨天晚上辛苦你了。”
林侑时坐在椅子上没动，“洛琪？”
“就是洛惟的妹妹，”文管家说，“我身体不太好，总是浅眠并且还容易失眠，所以洛惟从不让洛琪打扰我。”
林侑时扯了扯嘴角，看起来她是比较好打扰的那一个。
知道林侑时在想什么，文管家用抱歉的语气说，“洛惟不能回大海，他的血液对其他人鱼来说也是一种毒素，或者说是致幻剂，所以洛惟每次受伤之后就会在陆地上养伤，期间就泡在浴缸里，好了之后再回到大海。洛琪不敢违背他的要求去叫我，就只能去叫你了。”
林侑时一怔，神色变得有些莫名。
她原本还以为洛惟那么做无非是早就想好了的，竟然不是。
林侑时喝了口水压下自己混乱的思绪。
不是她想得太多，实在是人鱼张口闭口都是交/配，所以她很难不朝着这个方向去想。
见林侑时没有反感，文管家又主动提起了一点洛惟的事情，最后他感慨地说，“他是真的很喜欢你。”
“呵，”林侑时笑意冰冷，那双没什么感情的眼睛看向自己面前的人，“如果你的孩子被人鱼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你也会觉得他是真心喜欢你的孩子吗？你也会祝福他吗？”
文管家张开嘴，那双眼睛莫名有些湿润。
林侑时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然后听见他说，“他会幸福的。”
林侑时哂笑了声，“有你这样的父亲……”她本来是想要接着说下去的，但是在对上文管家的双眼的时候又咽了下去。
这是她和洛惟的事情，没有必要在一个外人的身上发泄自己的情绪。
文管家看着她，本来还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看向窗外，“起风了，看起来好像又要下雨了。”
林侑时不自觉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文管家突然拿起墙边的拐杖，他走路稍微快一点，腿脚的问题便格外明显，“我得出去看一看。”
“下雨有什么好看的？”林侑时皱着眉头，“以你的腿脚就不要在这种天气出门了。”
文管家说，“洛惟今天陪那几条小人鱼撕斗，恐怕还得受伤，得让他回来。”
说完他还要往外走，林侑时叫住了他。
文管家扭头看向她，片刻之后林侑时站起来，“我去吧。”
“可是……”
“深渊只有这一个岛屿，四面临海，又是人鱼栖息地，你难道还担心什么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文管家低声说，“谢谢你。”
林侑时没有理会他，径直朝着外面走，却再次被文管家叫住，他拿了把伞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