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管家给林侑时端了杯茶，自己也端了一杯坐在她的对面，“五年前我出了一场海上事故，也是我命大，竟然阴差阳错地进入了深渊这片水域，洛惟在海上把我救了回去，所以我就在这里留了下来。”
“谢谢，”林侑时接过他递过来的茶，“因为洛惟救了你的命，所以你就自愿留在这里为他做事，没有想过回到帝国吗？”
“也不完全是，”文管家的声线很温和，不难看出他本身的性格就是如此，“受伤之后，不仅是我的腺体损失，我的大脑也受到了损伤，有很多记忆都消失了，但是我能够感受到自己没有亲人，好像也没有朋友了，正好那个时候的洛惟还什么都不懂，我就留了下来。”
文管家说到这里笑了声，“其实不知道为什么，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觉得你很熟悉，还有一种想要亲近你的感觉。”
林侑时的动作顿了顿，视线在文管家脸上的面具停留了一瞬，“你觉得我们认识？”
“不，”文管家干脆地否认了，“很有可能我认识你，但是你不认识我。可惜的是，这些我都不记得了。”
知道对方在看他的面具，文管家坦然地说，“我的脸伤得很严重，不想对任何人展示我的伤疤。”
“抱歉。”林侑时随即站起身来。
她也能够理解为什么在最开始的文管家没有向她透露过这些话，毕竟她根本不会相信这里的任何人。
吃完早饭后，林侑时打算出门走走。
快要接近海边的时候，她看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背对着自己坐在礁石上，走近一些，洛惟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像我一样找一个这么复杂的人类，想要讨她的欢心简直比登天都难。”
“登天是什么意思？”
“就是飞上天，能摸到太阳的那种，”洛惟有些不满洛琪的打岔，接着说道，“一个复杂的人类比一群处在烦躁期的人鱼还要难接近，还会变得非常可怕！”
可怕这两个字，林侑时在自己的易感期的时候听到过无数次，只不过每一次洛惟都是背对着自己偷偷念叨，林侑时还是在清醒的时候偶然间听到的。
关于这一点洛琪深有感触，“真的，很可怕！”
洛惟的话顿了顿，目光狐疑地看向洛琪，“你怎么知道的？”他思索了下，“你也喜欢她？”
或许是真的很有可能，洛惟挪了挪自己的尾巴打算严厉警告一下洛琪，结果余光注意到一道身影正站在他的身后，沉默无声。
“她说不听话就会被吃掉，”洛琪还没有发现林侑时的存在，“她还说，你就是……”
“咳。”林侑时眼见着话题逐渐走歪，不得不出声阻止。
洛琪见了鬼似的转过来，然后一秒不带犹豫地就扭头跳入了海中。
洛惟面色稍显尴尬，但是他掩饰得很快。
林侑时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垂眸看向礁石上的人鱼，“还有什么要评价的吗？我还挺好奇的。”
“……你真的要听？”洛惟看着她，视线陡然变得暧昧起来，“刚才说的只是小孩子能听的，成年人能听的可就不是这个了。”
按照洛惟对于林侑时的了解，往往到这个时候她就会主动岔开话题，或者干脆不再继续说下去。
林侑时这个人就是这样的，脸皮很薄的alpha，和洛惟在人类世界见到的很多的alpha都不一样。
那些alpha大多有着不健康的作息和私生活，还自以为是地对omega说教。
然而这一次林侑时并没有转移话题的意思，只是非常淡然地开口，“说说。”
林侑时对此当然没有什么兴趣，但是她很好奇洛惟到底能够说什么东西来。
在她的话音落下的时候，林侑时清楚地看见洛惟的瞳孔不自然地紧缩了下，紧接着又有些放大，就好像遇到了什么难题一般。
然而当她看向对方的脸的时候，那习惯性的笑容依然挂在他的脸上。
这是一条很会骗人的鱼，骗人已经成为他下意识地选择。林侑时心想。
“没有话要说吗？”
林侑时问。
洛惟脸上的笑意加深，他轻轻摆动了下自己的尾巴，鳞片被阳光照耀得五彩缤纷，“你很厉害……但是我现在要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或许我们可以另外挑个时间深入探讨……”
“……”林侑时的目光沉了沉，就见着洛惟钻入了水中消失不见，而如果她刚刚没有看错的话，人鱼的脖颈已经红了一大片。
这让从来没有可以观察过人鱼是否纯情的林侑时觉得有些新奇。
当天中午，洛惟并没有如往常那样回来用餐。
文管家将饭菜端上来的时候还有些奇怪，“洛惟更喜欢把鱼处理好放在桌上吃，今天怎么不回来了？”
林侑时没有提上午发生的事情，反而很好奇，虽然这里有文管家这个人类，洛惟也拥有能够离开深渊独自进入人类世界的能力，但是据文管家所说，除了被带到研究所，其余的时候洛惟很少离开深渊。
“但我看来，他对人类世界好像很了解。”
“洛惟有个自己的放映室，”文管家对林侑时笑了笑，“当年我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其实很少有耐心教他，所以托人买了一些电影让他带回来看，我就会和他一起看，偶尔讲解几句。说起来这几年他好像陆陆续续地也带回来不少，经常一坐一天，只不过不再需要我陪着了。”
“待着也无聊，”林侑时诡异地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接近了某些真相，“我可以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文管家短暂地思索了下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
毕竟在他看来，除了离开，洛惟不会拒绝林侑时的要求。
林侑时就在这样被文管家带入了放映室，但是他自己没有留下，而是放了些水果之后就关上门出去了。
洛惟的终端没有联网，这在意料之中，但是也没有密码，林侑时查看过后确定只是一个用来放映的连接器，难怪文管家毫无顾忌地把她带了进来。
终端当中存储了不少的影片，林侑时随手点开一部，只是普通的都市影片，于是又关掉，连续点开了两部无聊的都市电影，看到一半她便忍不住关掉。
从很久之前开始，林侑时就不会看这些东西了，也不知道有趣在哪里。
然而之后林侑时抱着怀疑自己的心态又点了一部电影，却在电影开场五分钟之后迅速把电影关了。
她的脸色变得很微妙，顺着这部电影往下翻，果然连续十几部都是同样的题材——非常不严肃不正经的科普片。
难怪她总觉得洛惟身上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原来有些知识，他的摄取渠道本身就存在问题。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林侑时的脸色一瞬间的凝滞。
不知不觉之中，她对于洛惟的认知和态度也在一点点地发生变化。这对于她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随即想到自己和人鱼本来也不是什么清白关系，易感期里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她居然还会在意这个。
真要说起来，易感期内，始终想要逃走的也不是她，而是洛惟。
林侑时关闭了终端，然后离开了放映室。
夜里，林侑时下楼倒水，再次路过那间放映室，一丝昏暗的灯光从门缝下面透出来。
白天刚刚警告过自己，然而此时她却只觉得这扇门背后很值得她探究。
放映室内，洛惟盯着看了几十遍的电影露出茫然的表情，他不理解，为什么同样的行为却会带来截然不同的结果。
明明已经亲密接触过了，但是林侑时对他的警惕丝毫没有下降，反而对他毫无兴趣？是他做得还不够？
咚——门口传来一声响动，洛惟手忙脚乱地关掉终端，然后看向门口。
第26章 买书从头开始学
林侑时看着面前的这扇门，弯下腰把地上的杯子捡了起来，然后转过身上了楼。
门内的洛惟看到门缝中一闪而过的黑影，紧接着脚步声逐渐远离。
等了好一会儿没再有声音，他才觉得有些后悔，把终端的东西全部关掉，然后轻声轻脚地离开了放映室。
一楼没有开灯，显得格外昏暗，不过这些在人鱼的眼中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他们的视力让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在黑暗之中看到人类看不清的东西。
所以当洛惟走到楼梯一半的时候，一种强烈的预感让他抬起头，然后就看到了拿着杯子靠着楼梯扶手的林侑时。
林侑时喝了口水，扭头向他看去，平静地问，“这么晚了，你在一楼干什么，文管家好像说过一楼不能住人。”
其实她本来不想停下来的，只是思考了下人鱼这种学习方式实在是太误导鱼了。
研究所在接收人鱼尤其是年幼的人鱼的时候，都会有一套抚育和教导的方式，目的就是让他们快速融入当前的环境。
而现在，林侑时觉得洛惟走进了某些误区，他做出把人类强行掳走这样的事情也很有可能是这样被误导的，毕竟不正经的科普片从来不需要逻辑，只需要堆叠的亲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