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游移了下，听到林侑时说，“不要打扰他。”
“好的，”文管家是个能够适时收起自己好奇心的人，“对了，洛惟说给你的房间放了礼物。”
“礼物？”
“是的，不过他没有告诉我那是什么东西。”
林侑时不再停顿地上楼，等到打开卧室的房门的时候看到了一束摆在床上的鲜花，经过一天依旧精神抖擞地盛开着。
*
第二天，林侑时在餐桌上见到了洛惟，一晚上的时间足够他想清楚了。
洛惟今天难得没有吃鱼，而是和林侑时一样吃着寻常人类会吃的食物，等到林侑时放下筷子的时候，听到他说，“我很快就会看完。”
林侑时点点头，“嗯。”
对于这样冷淡的态度，洛惟好像也有点习以为常了。
说完之后，洛惟就上了楼，接下来的三天，林侑时都没有再见过他。
她没有提起，文管家却有注意到。
“洛惟这几天一直在抱着书，把海水接到了浴室里，也不下海游泳了，”文管家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林侑时的反应，“别看他现在这样，其实很难被说服，但是你一说，他居然就听了。”
听起来，文管家也没少为洛惟头疼过。
“有的时候和人鱼相处就像和孩子相处一样，”文管家说着，“看起来好似已经融入了人类社会，但是实际上却远远未曾真正地了解。”
林侑时很清楚，文管家说这些无非是在委婉地提醒她，但她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文管家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离开了。
在餐厅里坐了一会儿，林侑时刚刚站起身来，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从楼上下来。
很快，洛惟就站在了她的面前，露出笑意，“你要我看的东西，我都看完了。”
洛惟微笑着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你说得对，我在过往的学习之中好像确实落入了某些歧途。想要获取心仪对象的芳心也不该过于粗暴和直接，比如我不应该把交/配两个字挂在嘴上，应该加以粉饰，让交/配这样的行为变得更加动听一些。”
林侑时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样子，你的知识水平还有待提高。”
“我说得难道不对吗？”洛惟反问。
从他的神情中，林侑时可以看出来他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对的，甚至还对她产生了一点怀疑。
说实在的，洛惟的领悟实际上并没有什么问题，还有些深入和超前，但这并不是林侑时想要让他理解的层面，最紧迫的应该是让人鱼学会什么叫作自尊。
不过洛惟很快又转移了话题，“你想离开深渊吗？”
第29章 实验我受孕就放你走
洛惟坐在了林侑时的身侧，紧紧地挨着她，“但是现在不可以离开，因为我现在对你还不放心，你看来像是那种只要有机会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我离开的无情人类。”
林侑时对他的话早有预料，她垂眸看了眼洛惟挨过来的时候与她交握的双手，“你说得对。”
洛惟勾起嘴角，“你看，我就说你是这种人。”
林侑时把自己的手指抽了出来，洛惟沉默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是这点小小的情绪并没有被任何人捕捉到。
“你既然了解，那么就不应该在我身上浪费这些心思，”林侑时看向洛惟，手指穿过他银白色的发丝，然后在发尾落下，“洛惟，你想要的太多了。”
洛惟却是不言不语地看着她。
他想要的远比林侑时以为的要多得多得多。
他的目光一暗，抬起一条腿跨过林侑时的双腿坐了上去。
这样的距离比刚才还要贴近，林侑时下意识地向后靠去，这样的姿势也正好方便了洛惟亲吻上去。
他一只手摁住林侑时的后脑，一只手贴在她的脖颈上，脉搏跳动的速度逐渐加快，紧紧地抓在他手腕的手渐趋滚烫。
洛惟稍稍离开了一些，额头抵着林侑时的额头细细地喘气。
林侑时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听到他说，“你嘴上说得那么冷酷，身上的反应却远比你诚实得多。”
洛惟再一次亲在了她的唇瓣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比你想象中的要温和。”他选择了一个不那么直白的说法，但他清楚，林侑时能够明白。
林侑时攥着洛惟手腕的手紧了紧，开口说，“下去。”
洛惟没再犹豫，撑着她的膝盖站了起来，本来已经准备离开，想到什么折返回来弯下腰亲了下林侑时。
“这回我满意了。”说完之后他就径直转身离开。
林侑时在沙发上静静地坐了会儿，抬起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唇。
其实对方留下的湿润与触感早就已经消失，林侑时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擦什么，只是觉得她需要这样做而已。
*
这几天的天气很不错，林侑时也不再成日待在房间里面，每天都会出门散步，坐在礁石上面看着人鱼围着她转圈圈。
洛惟似乎有意让这些人鱼靠近林侑时，除了里斯。
每次里娜坐在礁石上和林侑时聊天的时候，里斯总是一副幽怨的表情远远地望着他们。
说起这个，里娜幸灾乐祸，“谁让他对你胡说八道的，”她看着林侑时说，“我们人鱼对于伴侣是非常忠诚的，同时，对于别的人鱼的伴侣也非常有边界感，他被洛惟阁下教训完全是咎由自取。”
林侑时笑了笑，比起里斯，她更觉得是洛惟的嫉妒心过强，不知道这是人鱼的普遍现象，还是独独洛惟这样。
里娜把自己摊开在阳光下，她觉得林侑时是个很好的人，虽然她大半时间都不怎么笑，但是有些人即便时时刻刻都笑也会让人觉得反感和警惕。
而林侑时就完全没有给她这种感觉，相反她的漠然反而让鱼觉得安心和平静。
所以她坚定地认为，林侑时就是一个好人。
“林小姐，”里娜现在都是这么叫她，和文管家一样，“你和洛惟是怎么相爱的？我们都很好奇，但是没有人敢问。”
林侑时哑然，片刻后才淡淡开口，“相爱？”
她和洛惟没有相爱的过程，这个问题对她来讲没有任何意义，然而在看到某个静静伏在海面下的影子之后她决定回答这个问题。
里娜看起来很兴奋，她翻了个面，撑着下巴看着林侑时，“对呀，你们是怎么遇见的？你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我第一次见他，”林侑时顿了顿，语气平缓，“是在实验所的巨型培育缸内，我负责给他喂食。”
海面下的影子轻轻地动了动很想就这样游上来，想到了什么又借助其他人鱼的影子悄悄蛰伏着。
“然后呢？”
“然后他水面下游上来，”林侑时闭上眼睛还能回想起当时的场景，“随着靠近逐渐清晰……我第一次见他就是这样。”
里娜兴奋地问，“那你当时是什么感觉？”
林侑时看向她，目光沉郁，过一会儿才开口说，“美丽。”
说完之后，漏了一拍的心跳被林侑时觉察到，她愣了下，呼吸变得稍稍急促起来。
是的，美丽。尽管林侑时有意识地模糊自己对于洛惟的第一印象，但是她依旧无法
否认自己的感受。
那是一种超乎物种的美丽，水中浮动的人鱼美丽得不可方物，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这样的生物不该留在这小小的实验所，他该回到大海。
“一见钟情！”里娜兴奋地捂住自己的嘴，“你对洛惟阁下一见钟情了对吗，里斯曾经说过，这是最浪漫的感情开端！”
她看起来非常激动，用自己的尾巴甩动着拍打礁石。
“是吗？”林侑时反问，“我不知道，没有想过。”
“肯定是啊，”里娜抬起上半身，“你第一次见到我觉得我美丽吗？比洛惟阁下美丽吗？”
比起洛惟，里娜显然有些逊色。
这一刻，里娜陡然明白了林侑时的意思，“这就是一见钟情，天呐，太让鱼激动了。那洛惟阁下呢，他对你也是一见钟情吗？”
里娜说到这里有些害羞，“毕竟你也很好看。”
“我不知道，”林侑时回答，“如果你感兴趣可以问问他，但恐怕不是这样。”
洛惟靠近她，从一开始便是为了孕育后代，一见钟情并不存在于洛惟的世界里。
“那洛惟阁下的肚子里现在有小人鱼了吗？”里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人鱼在进入发情期之后，繁殖的欲/望会加倍增长，并且折磨着他们的理智，直到人鱼怀上幼崽。
里娜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洛惟突然翻滚着游了上来，淡粉色巨大的鱼尾翻出一个完美的弧度，然后直起自己的上半身看向她们。
远处的里斯抱着胳膊，嘲讽地看着里娜。
里娜捂住自己的嘴巴，“阁下，我应该没有冒犯你吧？”
“怎么会呢？”洛惟看着她，很温和。